第125章

他从来就不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或许知道她也无辜,所以才会护佑她一二。

他果然和十二岁时一模一样,一如既往的嚣张,也一如既往的在心里有一处良善之地。

关系的转折就从这一封信开始,凉州城的王府渐渐会往京城送东西,她给他写信时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那时候,林宛安很满足,一月一次的书信来往,她想着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吧,就算他不想回京也好。

可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风雪。

那样张扬的一个人,皇帝都不能让他弯腰,竟然给她低头认了错。林宛安想哭,他有什么错啊。

难道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荣耀是错的吗?

皇帝昏庸猜忌良臣是他的错吗?

傅景渊在京城一直住到第二年初夏,之后匈奴人来犯,他急匆匆回了凉州。后来的事情发生的都太快,六皇子起势,二皇子逼宫谋反,傅景渊入京勤王......

皇宫里的一切以淑妃一根白绫挂在寝殿结束。

而她的生命也终止在那个春天。

梦里那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洋洋洒洒飘落的梨花,让林宛安一连几天都不敢和傅景渊的眼睛对视。

这几天,她睡着的时候居多。前几天,她很抗拒睡觉,一睡下去那些东西就不受控制的让她去经历,实在太痛苦了。

可这几天再睡下去,竟也不能梦到更多了,所有的梦里都没有她死后傅景渊是怎么过的,连着两天她都只能梦到一个相同的场景。

绘着兰草的灯罩笼住一室烛火,书房里的香炉里燃了香,是松木和龙涎香的味道,清冷又温暖。书案后站着一个一身黑金蟒袍的男人,不怒自威,脸上的棱角很明显,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和能看透人心的一双眼睛让人心悸。

他眼尾有了细细的皱纹,看上去比年轻时候瘦了些,装束上也更老成了些,正正执着笔画一幅小像,眼里的温情被烛火映得炫目。

这是多少岁的傅景渊,林宛安不好确定。

他是习武之人,身姿挺拔,不会有弯腰驼背那种显老的姿态,加上气势威严,年纪这种东西在他身上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分界线。

但肯定也不小了,她细细瞧着两鬓都生了些白发了。

他笔下的人物已经渐渐勾勒成型,美人榻上倚着一个女子,梨花从树上纷落,一个小娃娃手里拿着折下来的花枝,垫着脚往榻上女子眼前送。

梨花开时分明天气渐渐暖起来了,可那女子大半个身子都捂在厚厚的狐裘里。

林宛安醒来后泣不成声,那个场景她曾亲身经历过。

建元十九年,楚王妃逝于王府。那一日,她其实已经神志不太清楚了,阳光很好,傅景渊带她到院子里晒太阳。

棋明堂前移栽了一株梨树,开的正好,她生前最后的印象就是那玉雪可爱的奶娃娃抓着花枝的模样和纷纷扬扬的一场梨花雨中五官深邃俊朗的男人。

她醒来时,棋明堂静谧无声,傅景渊和丫头们都不在里间,林宛安在床上坐了良久终于决定一件事。

虽然诡异,但她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