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要崩溃了。
皇帝看着皇后和太后都安然无恙,稍稍放下心来,但正在叛乱的是他的儿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家里。
皇帝气的掀了酒桌,脸都是黑的,连骂逆子,最后气的险些仰倒过去。
林宛安坐着马车出宫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了,她敢笃定这肯定是有史以来皇宫下钥最晚的一天。
一场动乱,起于黑夜,终于黑夜。
马车驶出永定门的时候,她坐在车里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重的让人作呕。那不是她身上的,是长长的宫道上的。
她最终还是没有抬手打起帘子往外看,她知道,现在的外面,朱瓦红墙都隐匿在夜色里消了颜色,只有地上蔓延的血迹红的刺目。
傅文睿到底还是输了,傅景渊早知道他会谋反,西北大营中卫氏五个儿郎加上卫老将军,早就从两个月前开始等待这一天。
所以,傅文睿率领的叛军才闯过两道宫门便被西北大营和禁军两面夹击了,一场叛乱开始的突兀,结束的也潦草。
两个时辰,身上多处受伤的傅文睿被押到了陛下面前,他浑身是血,可眼神却亮的吓人。
皇帝骂他的时候,傅文睿不但没有求饶反而笑得猖狂,看到他那种濒临癫狂的状态时,林宛安觉得大概那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伪君子做了这么些年,本性压抑的太狠了,这下彻底放出来了。
他就是个疯子。
陛下应该也被伤到了吧,傅文睿大喊着:“父皇,这都是你逼我的。”
那时候,林宛安看到皇帝似乎都站不稳了。
马车的车轮碾在地面上,行过朱雀门的时候,林宛安还是回头看了,她挑开帘子探着头回望这座锦绣宫城。
四四方方一座城,困住了不知道多少人,红颜枯骨都埋在这座象征皇权的建筑之下。
纵然深夜里,这座皇城看上去像个可怖的怪兽,要吃人一样;可林宛安知道,明早太阳升起之时,皇宫的琉璃瓦又会熠熠生辉,红墙依旧带着历史沉淀的厚重矜贵,里面的人依然勾心斗角。
任何事情都不会因为今夜这一场造反而有任何的变化。
纵然这里掩埋了不知道多少黑暗与血腥,可外面的人来了这里依然会羡慕住在里面的人,他们会说,“这就是皇宫啊,真气派!”
眼上蒙了一双温热的手掌,傅景渊捂着她的眼睛把她带进怀里,道:“别看了。”
林宛安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是不是会死很多人?”
傅景渊没有回答她,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恐怕接下来半个月,菜市口的血怕是不会干了。
犯上作乱,直逼宫城,这是诛九族的死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