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只有深不见底的麻木。
但偶尔,她的视线会转向左边培养皿,在那只幼崽身上停留半秒。
那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会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是痛楚。
是对孩子未来的担忧,和无法保护孩子的悔恨,是再也看不到孩子长大的遗憾。
牢笼外侧的电子屏幕亮着,白色宋体字一行行滚动。
“盖欧扎克,身高120米,体重9万吨,能量等级A。”
“栖息于太平洋暖流深层海域,以浮游生物及小型鱼类为食。社会性生物,通常以家庭为单位群居,性情温顺,无主动攻击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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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还在滚。
比企谷八幡没再往下看。
他盯着那只雌性盖欧扎克的眼睛,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左边培养皿里的幼崽。
幼崽还在游,玩着自己吐出的气泡。
它游到玻璃前,隔着营养液和强化玻璃,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然后它停下来,歪着头,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这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陌生的两足生物。
它在看比企谷八幡。
或者说,它在“寻找”。
寻找会轻轻用鼻子顶它、会在深海黑暗中发出低频鸣叫呼唤它的——
父亲。
“嗡——”
耳鸣。
尖锐的、持续的高频噪音,从大脑深处炸开。
实验室的白炽灯光开始扭曲、拉长,像融化的蜡。
仪器闪烁的指示灯变成模糊的光斑,一明一灭。
比企谷八幡抬手,扶住旁边的操作台。
金属台面冰凉,触感真实,把他稍微拉回现实。
“呃……”
比企谷八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这双手,给小町做过便当,也在图书馆翻过资料,在便利店打工时搬过货箱。
这双手,还化作过光之巨人的铁拳,贯穿了盖欧扎克父亲的胸膛。
“哈……”他笑出声,很短促,带着气音,像肺被刺破了漏风。
“真是……太可笑了。”
六年了。
他的父亲失踪六年了,官方连遗体都没找到。
家里只剩下无助的母亲、年迈的老人、幼小的他和小町。
每次看见别人一家三口出门,爸爸扛着孩子,妈妈笑着跟在旁边,他都会别开视线,盯着鞋尖,或者路边广告牌,或者随便什么东西。
心里那块空缺不会疼,只是空,风能穿过去,呼呼地响。
而现在。
他亲手,在另一个孩子心里,挖出了同样的空缺。
培养皿里,幼崽又顶了顶玻璃。
咚,咚——
它好像觉得这声音有趣,又顶了一下,蓝色的大眼睛弯了弯,像在笑。
它不知道父亲死了。
“我都……”
比企谷八幡抬起头,实验室的白光刺得眼睛发酸。
“……做了些什么啊。”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喉咙,猩红的血丝从眼白边缘蔓上来,一根,两根,织成网。
“你终于来了。”
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很突兀,没什么起伏。
比企谷八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奥特念力炸开,像刺猬竖起尖刺,扫过整个实验室——
但晚了。
四周地面,八边形的地砖缝隙同时亮起紫光。
光向上蔓延,在半空交汇,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屏障,把他扣在正中央。
能量在迅速流失,像有人在他胸口开了个洞,光能量被强行扯出去,顺着脚底流向地面,汇进那些发光的纹路里。
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手撑住地面才没倒。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阴影里,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