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青竹剑派后山的剑庐外已笼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晕。沈清辞盘膝坐在竹制蒲团上,指尖凝着一缕浅青色的灵力,正缓缓注入自己心口位置——那里,曾是苏灵溪寄身的地方。
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剑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侧脸线条清隽,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练心境的灵力在他体内流转时,总会掠过心口那处特殊的灵印,那是三个月前,苏灵溪为避黑风寨的追杀,强行将狐妖本体缩成灵魄形态,躲进他灵力本源处留下的痕迹。
“灵溪,今日灵力已稳,你且试着凝形。”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的灵力又放缓了几分,“我用聚灵引引着天地灵气裹着你,莫怕。”
心口处的灵印忽然动了动,一缕浅粉色的灵光从他衣襟下透出来,像是初生的嫩芽般试探着向外延伸。沈清辞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抹灵光里的熟悉气息——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是苏灵溪本体九尾狐的气息,也是他这三个月来,在打坐时、练剑时,甚至梦中都能感知到的温暖。
他不敢抬头,只垂着眼盯着心口的灵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苏灵溪有多盼着能出来,可他也怕——怕她出来后看到自己练心境的修为,怕她察觉自己昨夜打坐时,灵力运转到心脉处会隐隐作痛,更怕她想起人妖殊途,想起他不过是个百年寿数的凡人修士,而她是能活千年的狐妖。
“清辞……”
一道软糯又带着些虚弱的声音从灵光中传来,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沈清辞的心尖。浅粉色的灵光骤然亮了几分,渐渐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狐妖虚影——苏灵溪的人形模样,一身粉色的纱裙,长发及腰,耳尖还带着淡淡的狐毛,只是身形有些虚幻,显然刚出体还不稳。
沈清辞的指尖顿了顿,聚灵引的灵力又加了几分,将那道虚影稳稳托住。他终于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只敢看一瞬,便又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对还未完全凝实的狐尾上:“灵力还够吗?我剑庐里有之前采的灵草,可熬成灵液给你补补。”
苏灵溪却不管这些,她往前飘了飘,几乎要贴到沈清辞面前。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青布剑袍袖口处,上次为护她而被黑风寨喽啰砍出的破口,那破口还没补好,只用粗线简单缝了几针。
“你又熬夜练剑了?”苏灵溪的声音里带着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出手,想摸一摸沈清辞的脸颊,可指尖却穿过了他的皮肤——她刚出体,灵体还未完全凝实,碰不到他。
这一下,苏灵溪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三个月前,她被黑风寨的蛇姬用枯骨掌打伤,灵脉受损,是沈清辞抱着她,一路从迷雾森林跑回青竹剑派,路上还为了护她,硬接了黑风寨寨主熊霸的一拳。那时他还只是辟谷境,硬生生受了那拳,吐了血,却还笑着对她说“没事”。
“我没事。”沈清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收回目光,抬手将竹桌上的一个青瓷碗推到她面前,碗里是昨夜熬好的灵草液,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快先吸收灵液,凝实灵体才是要紧事。雪绒呢?它昨日还在剑庐外的竹丛里待着,怎么今早没见着?”
提到雪绒,苏灵溪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了些。雪绒是她百年前在极北冰原救下的雪狐,后来成了她的灵宠,一直跟着她。三个月前她寄身沈清辞体内时,雪绒就守在剑庐外,平日里除了出去觅食,从不走远。
“许是去后山采灵果了。”苏灵溪飘到青瓷碗旁,浅粉色的灵光裹住碗沿,灵草液中的灵力便顺着灵光缓缓融入她的灵体,她的身形果然清晰了几分,“雪绒知道我今日要出体,定是想采我爱吃的冰晶果回来。”
话音刚落,剑庐的竹门就被轻轻撞了一下,一道雪白的小身影窜了进来——正是雪绒。它比寻常的狐狸大些,浑身的毛像雪一样白,尾巴蓬松,嘴里叼着几颗淡蓝色的冰晶果,看到苏灵溪的灵体时,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冰晶果就扑了过来,却同样穿过了苏灵溪的身体。
雪绒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苏灵溪,发出“呜呜”的轻叫声,像是在委屈为什么碰不到主人。苏灵溪失笑,伸出灵体的手轻轻拂过雪绒的头顶,虽然碰不到,可雪绒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方向。
沈清辞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这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他想起昨日师兄林墨来找他时说的话——青竹剑派的长老们最近在查“人妖同修”的事,若是发现他体内曾藏着狐妖,怕是会按门规处置。
“灵溪,”沈清辞的声音又沉了些,指尖的灵力微微晃动,“你灵体凝实后,暂且先……先去后山的迷雾森林待一阵吧。剑派最近查得严,我怕……”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苏灵溪的灵体猛地一顿,浅粉色的灵光黯淡了几分,那双原本满是笑意的狐狸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看着沈清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怕我给你惹麻烦,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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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沈清辞立刻否认,可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竹桌上的冰晶果,“我是怕长老们为难你,你刚伤愈,灵力还不稳,若是遇上剑派的执法弟子……”
“我不怕。”苏灵溪飘到他面前,固执地看着他,“我在你体内待了三个月,知道你每晚打坐时心脉会痛,知道你为了帮我稳定灵魄,自己的灵力都耗损了不少。清辞,我不是累赘,我能保护你。”
她说着,指尖凝起一缕淡粉色的灵力,试着施展了一个简单的防御术——可刚凝聚起灵力,就因为灵体不稳,灵力散了开来,还牵动了她的灵脉,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灵体又虚幻了几分。
沈清辞立刻伸手,用聚灵引将周围的天地灵气引过来,裹住她的灵体:“别逞强,你现在需要静养。”
就在这时,剑庐外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一道爽朗的声音:“清辞,你醒了吗?长老让我来叫你去前山议事,说是有关于黑风寨的事。”
是林墨,沈清辞的师兄,辟谷境的修为,性格爽朗,平日里很照顾沈清辞。沈清辞脸色微变,连忙对苏灵溪说:“你先躲进竹篓里,别出声。”
苏灵溪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却还是点了点头,飘进了竹桌上那个装着灵草的竹篓里,雪绒也连忙跟着钻了进去,用身体挡住苏灵溪的灵体。
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袍,走过去打开竹门。门外站着的林墨身着青色的剑派弟子服,腰间挂着一把青钢剑,脸上带着笑容:“清辞,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是不是昨晚又练剑到深夜了?我跟你说,你也别太拼了,练心境到辟谷境急不得……”
他说着,目光扫过竹桌,看到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灵草液,还有几颗冰晶果,忍不住打趣道:“哟,今天倒是有心,还熬了灵草液?不过这冰晶果,可不是咱们剑庐附近能采到的,你去哪弄的?”
沈清辞的心提了一下,连忙解释:“是……是后山的松鼠送来的,之前我喂过它们几次灵谷,许是报恩吧。”
林墨笑了笑,也没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先别管这些了,长老说黑风寨最近又在溪云镇掳掠奴隶,还伤了听风谷的一位听风客,让咱们几个练心境以上的弟子去溪云镇探查情况。对了,赵婉儿也去,她还说要跟你一起走呢。”
赵婉儿是林墨的师妹,也是他的道侣,练筋境的修为,性格活泼,平日里总爱跟在沈清辞身后“清辞师兄”地叫着。沈清辞点了点头:“好,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林墨走后,沈清辞关上门,走到竹篓旁,轻声说:“我要去溪云镇,你在剑庐待着,雪绒会陪着你。若是遇到危险,就往迷雾森林跑,那里有我之前布下的简易结界。”
竹篓里传来苏灵溪的声音,带着些委屈,却还是很乖:“你小心点,黑风寨的人很凶,尤其是那个蛇姬,她的毒很厉害。”
“我知道。”沈清辞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竹篓的边缘,像是在触碰她的灵体,“我会尽快回来,给你带溪云镇的糖糕,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