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很多,之奇搬过来都费了一番力气。沈宁的食指点在垒起的文件上,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些看不见的数字。
其实不管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沈宁没法故作不知。何况之奇已巴巴送来了,天知道之袖在其中斡旋了多少。之袖这人平时喜欢邀功,真出了力却一言不发,沈宁怎好意思不过问。
见他为难,赵邯郸说:“要不我念给你听吧。”
沈宁眉心微挑,他拍了拍身边的文件,起码有数十份,几百页纸。实在很难想象赵邯郸会有这种耐心。赵邯郸把眉同样挑回去:“干嘛,你平时看文件每个字都看吗,我把重要的念给你听不就好了。”
宋之奇带了砂锅来,在炉子上煎药汁,热气扑面,室内满是苦涩的草药香。他听到客厅有动静,探过头来看,镜片上白蒙蒙两团雾气,什么也看不清。赵邯郸被他逗得笑出来,说表哥你少操点心吧,一边说一边找了块无纺布,让宋之奇好好擦拭镜片。
他轻描淡写带过数据,之奇却留了个心眼。药煎好后他盖上盖,浇上冷水一遍遍过,等放凉了才端过去。沈宁端起碗,面不改色地喝下去,看得宋之奇舌尖一阵发苦。
“你确定要让他看吗?”
确定赵邯郸关上卫生间的门,宋之奇才发问。
“他签过协议了。王律师告诉我其中包括不能传播公司经营数据的保密协定。”
“那如果泄露了呢?”
沈宁淡淡一笑。
“他违约,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垂眼,像一尊静美的雕塑,笑意却是无所谓的。之奇看了生气,他本是一片好意,但这终究是沈宁的家事,说多了又不知会触到他那根神经。他信任赵邯郸固然好,却不用表现得如此消极,仿佛给的信任也是勉强而被动,信也好,不信也好,别人还没做什么,自己先觉得什么都不行,自暴自弃。当下忍不住说他:“那到底也是你父亲的产业。我不是怀疑邯郸,但他对集团并不了解,你不告诉他哪些是机密,哪些无关紧要,他又怎么知道?”
沈宁顿了顿,说:“我要是说了,他反而会觉得这些很重要了。”
之奇叹一口气,说:“你有病吧。”
“你今天才知道啊。”
转角处传来赵邯郸的声音,循声望去,他正靠在走道墙边,眯眼看向他们,灰色瞳孔凝着笑意。他个高,随意站着就很出众,但双目幽深,总如闯入深雾般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