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还是继续要过,糊涂或是不糊涂,时间依然向前。她失落的牙齿就如沈宁给她带来的河灯一般不见踪影,不知是被谁顺手牵羊,又或是当作杂物处理掉。她自始至终不曾见证,便已经失去。
她转入普通病房后大家都来,各自送了些东西聊表心意。沈宁本家请有名的风水师开光灵符,沈宁虽不信这个,还是带了来,另送了一缸水族箱,怕程雪云病房发闷,放了许多自己的观赏鱼在其中,程雪云没心力去管,只有沈宁来时帮忙护理,后来沈宁家里也出了事,那箱鱼再无人管,死的七七八八。
赵邯郸没什么好送,临走时抓了一把薄荷糖在兜里,往程雪云床头一堆,笑说别怕药苦。程雪云把他给的糖扫进抽屉里,久而久之积攒了一大把,倒是方便她把糖分给其他人。郑鸿则是带了自己做功课的笔记,不怎么厚的一本,他给李无波讲解时顺便重抄了一份,笔迹很清晰。
而李无波作为她最亲近的友人,特意买了支玉镯子给她解厄消灾。
程雪云一一收下,只把李无波的礼物退回。
不必这样吧。
李无波的眼睛闪闪烁烁,有些受伤。但程雪云知道这伤痛实在太小太细,再说几句话就不值一提。身为李大少的前联姻对象,分割得清对两人都好些。她本来跟家里就在抗议,当然要抓住这机会一贯到底。
先不说她死里逃生,就说今天来见她的这几个人,她跟其中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可说不深。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一个人都没有想到,她只想着自己,想自己的病,想自己的未来,想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下去。他们一直是朋友,但她从未把他们安置进未来的考虑。联姻是可笑的。不仅是对她,对其他人也是。她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清楚明白,她的生命不需要跟另一人绑在一起。
为所谓锦上添花的无聊理由。
她一周去两次学校,其他时间统统贡献给病床。
在四人当中,与她最不熟的是赵邯郸,其次是郑鸿。但沈宁太闷李无波太活泼,有时倒不如不熟的两个来陪。郑鸿定期会来跟她讲讲课程进度,偶尔凑手试试杯里水还温不温。赵邯郸则是少有的被排挤了消息反而更灵通,开口就是你知道谁谁最近如何如何,郑鸿房子的事情她就是从赵邯郸这里听说。他总是以李无波开头,把沈宁放在最后一个说,寥寥几句话,说沈宁最近闷得要死,说沈宁练长跑练得快虚脱,说沈宁考了第一把郑鸿挤下去一次,说沈宁个性古古怪怪。
所以呢。
程雪云那时尽量很少说话,惜字如金。除非真的好奇,她不会发问。
赵邯郸耸耸肩。
没所以啊,就这样啊。
不然还能怎样。
他说这话时是笑着,但笑意有些冷,像一滴露水的融化,淡薄无味,轻柔地蒸发,又确实有一瞬凉在指尖。
她将那表情记了几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