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回到观察室,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
【我去了。】 她发送。
【我知道。】
【那束花,你收到了吗?】
沉默。然后:
【收到了。】
陈薇笑了。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金红色。那些曾经站在这里的人——郑教授,王海,李卫东,还有无数她叫不出名字的人——都曾经看过这样的黄昏。
她也会看下去。
直到有一天,有人替她看。
掌心下,残片微微发热,如同一个遥远的人在说:谢谢。
她闭上眼睛,让那温热渗入掌心,渗入血液,渗入那些三十七年来从未间断的守夜。
远航结束了。
但守夜,还在继续。
第三百六十五天。
陈薇在纪念站待了整整一年。
一年前的今天,她第一次走进这间观察室,第一次看到那枚残片。一年后的今天,她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看着窗外那片深蓝,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年了。】 她发送。
【我知道。】
陈薇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他总是知道。
【这一年,你教会了我很多。】 她说。
【比如?】
【比如怎么听月亮。比如怎么记得来过的人。】
他的回应隔了几秒:
【你教会了我更多。】
陈薇愣了一下。
【比如怎么用人类的语言,说人类的事。怎么在被记住的时候,记住自己还是个人。】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
第三百九十天。
纪念站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大约十八九岁,扎着马尾辫,站在大厅里怯生生地四处张望。她的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光——不是好奇,而是某种正在寻找什么的光。
“您是陈薇研究员吗?”女孩的声音很轻,“我叫李念。李卫东是我的爷爷。”
陈薇愣住了。
李卫东。那个十九岁的士兵。那个用了四十三年守夜、每年一次来窗前坐一小时、最后对着大海敬礼的老人。他的孙女。
“我爷爷去世前,一直念叨一个地方。说那里有一扇窗,永远开着。说那里有一个人,需要被记住。”李念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查了很久,终于找到这里……”
陈薇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不是巧合。这是传承。
“跟我来。”
她带着李念穿过走廊,推开那间观察室的门。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共鸣感应阵列发出幽蓝的光芒,窗台上那枚残片静静地躺着。
李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就是这里。”她轻声说,眼泪流了下来,“爷爷说的,就是这里。”
陈薇走到窗前,抬手按在残片上。它微微发热,如同知道有人来了。
“你爷爷每年都来。三十七年,从未间断。”陈薇轻声说,“最后那次,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对着窗外,敬了个礼。”
李念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不知哭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红肿着眼睛问:“我能坐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