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永远守望

孙小军点点头。“他在哪片海?”

“南边。很远。他说那里也有守夜人。”

孙小军想起那个老渔民的信。“有的。哪里都有海,哪里都有人在守。”

何苗的第一课,是看日出。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孙小军带着她站在窗前,面朝东方。天边开始泛红,太阳从海平面下慢慢升起,光芒洒在海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何苗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海,很久没有说话。

“我爷爷说,日出的时候,海是活的。”她轻声说。

“是活的。”孙小军说。

那年秋天,何苗学会了读信。那些信堆在观察室的角落里,高高的,像一座小山。她一封一封地读,读得很慢。她读到郑教授的信,读到王海的信,读到李卫东的信,读到陈锋的信,读到李念的信,读到林远的信,读到陈小海的信,读到苏晚的信,读到林曦的信,读到赵明远的信。她读到北冰洋守夜人的信,读到守林人的信,读到那个老渔民的信。

有一天,她读到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只有一句话:“我记得你。谢谢你来过。”她读完,沉默了很久。

“这是谁写的?”她问。

孙小军想了想。“也许是那个每年带白花来的女人。也许是那个坐了一夜敬礼的老兵。也许是某个我们不知道名字的人。”

何苗把那封信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封。那是孙小军自己写的,几年前,给那个守林人的孩子:“林子还在。风还在。那些来过的人,也在。”她读完,转过头看着孙小军。

“你守过林子?”

“小时候。爷爷守了四十年,我守了三年。”

“后来呢?”

“后来来这里了。但林子还在守,有人在守。”

那年冬天,何苗第一次独自守夜。月亮很大,将海面照得银白如雪。她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望着窗外。她想起爷爷,想起那片南边的海,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海有魂,因为有人在守。”不知坐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什么。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一种存在感。她闭上眼睛,看到了那片黑暗中有一盏灯,金紫色的,很柔,很暖。灯亮了亮,像是在回应她。

她睁开眼睛,轻声说:“你在。”晶体亮了。

那年春天,何苗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海边,不是纪念站这片海,而是南边那片海,爷爷打鱼的那片海。海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望着远方。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是爷爷,年轻的爷爷,像照片里那样,穿着旧渔衣,皮肤晒得很黑,眼睛很亮。

“爷爷。”她说。

“苗苗。”

“你一直在这里吗?”

“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