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纪念站来了一位老人。他八十多岁,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一只很大的海螺,比窗台上那只还大。他站在大厅里,手在抖。
“这是我年轻的时候,从这片海捡到的。”他说,“那时候,我把海螺放在耳边,听到了海浪声。现在听不到了。耳朵背了。我想把这只海螺还给海。”
阿螺接过海螺,放在耳边。没有声音。很静,静得像一片空白。他把海螺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些海螺旁边。它很大,很重,但很安静。
老人看着那只海螺,笑了。“它把声音还给了海。”
那年冬天,阿螺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女人写的,字迹很轻:“阿螺,你好。我女儿是个聋哑孩子。她听不到声音。但她有一只海螺,是她在海边捡的。她每天把海螺放在耳边,闭着眼睛。我问她听到了什么,她用手语说——听到了。我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但我想,她一定听到了。”
阿螺把信放在窗台上,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回信:“她听到了海。海不需要耳朵。海在心里。”
那年春天,阿螺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那些海螺里的声音,转成文字,寄给那些听不到的人。他坐在窗前,一只一只地听。大海螺里的声音,小河螺里的声音,那只很大很安静的海螺——他反复听了很多遍,什么也没听到。但他还是在纸上写:“海说:我在。”
他写了很多张,寄到各地的特殊教育学校。有些老师回信说,孩子们收到了。有些孩子回信说,谢谢海。
那年夏天,阿螺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女孩写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画着图画:“阿螺哥哥,我收到了你寄来的字条。上面写着——海说:我在。我把它贴在床头。每天睡觉前看一遍。我想,海在陪我。”
阿螺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
那年秋天,阿螺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老人写的,字迹颤抖:“阿螺,你好。我是陈秀英的女儿。前几天,我又听了一遍母亲留在海螺里的声音。这次,我听到了一句话,以前没听到过。她说——海还在,你也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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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螺把那只大海螺拿起来,又听了一遍。还是那句话:“我叫陈秀英。我守了这片海四十年。没有人知道。我把我的声音装进这只海螺里。如果有一天,有人听到,请告诉他,海还在。我还在。”
他没有听到“你也要好好的”。但他没有说。有些话,只有该听到的人才能听到。
那年冬天,阿螺老了。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走路慢了许多,但每天清晨还是会准时站在窗前。新来的守夜人站在他身边,有时候会帮他擦那些海螺。
“阿螺叔。”有一天他们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