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那些花还在树顶上亮着。
一片片的光。
他躺在地上。
背下是芽昨天编的草席。
草席是新的。
一股青草味。
芽从哪找到的草?
这片土地只有灰褐色的土。
还有那棵树。
什么都没有。
但芽总能找到东西。
种子。
土。
石头。
干草。
她走得很远。
远到灰烬会担心她不回来。
但她每次都回来。
带着新东西。
灰烬坐起来。
他看着那棵树。
又高了。
不。
它一直在长。
从他们到这的第一天起,就在长。
树干已经粗的几十个人都合抱不住。
枝叶铺开。
遮了整片天。
花开在枝叶间。
密密麻麻。
无休无止。
它要长到什么时候?
长到天上去?
天就在它上面。
它还要去哪?
他没答案。
只觉得它会一直长。
根走过来。
他走的很慢。
每一步都稳。
背直了。
头抬着。
不再弓腰。
那朵红色的花,跟在他后面,飘着,亮着。
他在灰烬旁边坐下,看着那棵树。
“又长了。”
根说。
灰烬点头。
“长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根忽然说:“我昨天梦见她了。”
灰烬转头看他。
“谁?”
“她。”
根指了指那朵红色的花。
“梦里,她站在那朵花旁边,看着我。我想走过去,但她摇头。她说,别过来。我说,为什么。她说,你在那边还有事。我问,什么事。她说,守着。守到不用守的时候。”
灰烬沉默了一会。
“你觉得什么时候是不用守的时候?”
根想了想。
“不知道。但她说了,我就守。”
他站起来。
走回那条光路。
走动起来。
沙沙沙。
沙沙沙。
那朵红花跟在后面。
天亮了。
那些人从地上爬起来。
有的走路。
有的种花。
有的坐在树根旁边,看那些名字转。
没人说话。
但沉默是活的。
芽从远处走回来。
她的手里,捧着一把土。
那土是黑的。
深黑。
湿的。
带着雨水的味道。
和这里的灰褐土不一样。
灰烬看着她手里的土。
“哪来的?”
芽指了指远处。
“那边。走了很远。有一条干了的河。河底有这种土。”
“干什么用?”
芽蹲下来,把那把土放在树根旁边。
“种东西。那些花,一直在开,一直在谢。谢了的花,落在地上,变成土。但那种土,太少了。不够种新的。”
她用手把黑土和地上的灰褐土混在一起。
“这种土,肥。种下去的东西,长得快。”
灰烬看着她混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