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看着沈自山。
“此时动手,万一年家后面再死灰复燃……”
他没有往下说。
可那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到时候,沈家就要面临年家的疯狂反扑。
沈自山目光放空,但他一直在听沈延讲话,一句一句,全都听进去了。
他没有反驳。
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延叔说的都是对的,理智是这样的,没错,如果求稳,是应该继续蛰伏,搜集罪证,等待皇上给年家雷霆一击,这样沈家就能翻身成为年家的接替者。
可自己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理智越是约束它,火苗蹿的越高。
烛花爆了一下,沈自山顺手拿起银剪子,剪掉燃尽的灯芯,没有了拖累,烛光燃烧得更亮。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年轻时候在战场上学的。
“两军对垒,犹豫者死。”
那时候他不犹豫。该冲就冲,该杀就杀。活下来了。也拿到了功勋。
后来进了朝堂,学会了犹豫。学会了忍。学会了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直接站在对立面。反正双方的立场,彼此都心知肚明。
年家知道沈家不服。沈家知道年家想踩死自己。皇上知道两家不和。满朝文武都知道。早朝遇到了,还是照应道声好。
沈自山声音低沉,一边劝解沈延,一边给自己的行为增加依据:“哪有那么长情的帝王。都是没被逼到那个份上。
那就先让安家站起来,不能撼动年家,能膈应年家也行。”
他放下剪子,
“此次,我们棋差一招,沈家已经不适合,在此时抛头露面,太引人注意。
而且,我们也输不起第二次。”
沈自山说完,往后一靠,靠进圈椅里。
沈延跟了沈自山三十多年,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这个姿势他见过太多次了。从小时候开始,每次老爷决定了什么事,就会这样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那意思是:就这样,不必再说了。
老太爷没招,老夫人来了也不行,谁说都不好使。
沈延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