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汤放在桌上,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冷。长乐看着它看了很久,手心里攥着那个小纸包。
沈医生给的,不是毒药,是迷药,无色无味,溶于水,喝了会昏睡十二个小时。她答应过沈医生不去送死,但她骗了他。
她把纸包打开,药粉倒进汤里,用勺子搅了搅,化开了,看不见了。她端起碗,走出药房,穿过回廊,走回房间。
黑瞎子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汤。”长乐把碗递过去。黑瞎子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汤是热的,她刚从药房端过来,一路走得不快,怕洒了。他看了她一眼,端着碗没动。长乐在他旁边坐下。
“趁热喝。”她说。
黑瞎子看着碗里褐色的汤汁,忽然笑了。“你不会下毒了吧?”
长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赖皮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她垂下眼。“没有。”
黑瞎子看了她两秒,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长乐。”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别骗我。”
长乐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不骗你。”她说。
黑瞎子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他的眼皮开始发沉,手从她腰上慢慢滑下去。长乐扶着他,让他躺下来,给他盖好被子。他已经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手攥着被角,像在抓什么东西。
长乐坐在床边看着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嘴唇,一点一点地描,像要把这张脸刻在心里。
“黑瞎子。”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如果我半个月后活着回来,我告诉你所有的事。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为什么活了这么久,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她顿了顿,“所有的事。”
他睡着了,听不见。长乐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站起来。桌上放着那封信,她临走前写的,压在杯子下面。她看了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院子里,十几个人已经等着了。雇佣兵,下墓高手,都是她从各地调来的,装备齐全,荷枪实弹。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赵,外号老赵,跟了她十几年,下过不少墓,身手好,人也忠心。看见她出来,老赵迎上来。“小姐,车准备好了。”
长乐点了点头。“出发。”
十几个人上了三辆车,引擎发动,车灯亮起来,照着齐府朱红色的大门。长乐坐在后座,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的房间灯还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她看了两秒,转回头。“走吧。”
车子驶出胡同,上了大路,往西开。长乐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那只瓷瓶——沈医生给的药,能让她在短时间内恢复体力。她把瓷瓶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