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洵定了定神,将心下蓬勃满胀的心绪勉强压下,开口的瞬间几乎将长睫全然垂落:“陛下,微臣惭愧……”
似乎一切都是不合时宜的笑话。
从陆戟当年饮下那坛白鹭醉开始,朝堂变局、肃清、重置、趋安。
也正是因为那场醉,他们的关系不再仅于传道受业解惑,不再谨遵正礼,不再止于君臣。
年少方情动,不识岁月愁。原不过是一场山有木枝的美意,何能缘得如此君子好逑的姻果?
慕洵自先帝托付之日起,鞠躬尽瘁,殚精竭虑,只愿他安度此生。
若为他人臣子,大智若愚,敛锋藏息,难遭污言辩。
若为天下君主,励精图治,仁肃朝纲,兴以镇江山。
只是他如何想到,十六岁的九皇子同他所料截然二至。
朝殿后庭的初见,他分明闻到皇子满身胭脂气,见他来时,也只敷衍出几分乖训。
他向皇子问好,却听他愣生生憋了半天的话,最后望着他觐见特着的点墨白衣低声说:
“老师……是位佳人。”
年幼、凡俗、不过匹夫。
纵使敛心忍性,慕洵也并非没有气馁的时候。
一个由皇帝派付于他的年少皇子,一个市井皆知的无厘纨绔,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变着法地讨他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