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男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空中请了请,做出一个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手势,“那么接下来要进入到宴会的下一阶段,等一下再来和冬花叙旧吧?”
园子条件反射地看向男人身旁低眉落眼的少女,却见她对自己微微摇了摇头,也只能勉强笑了一下,继而端起酒杯往一旁走去。
管弦乐队的演奏在管家的示意下停止,冬花跟在父亲身后,顶着众人的注视,温顺地听他说那些虚情的贺句与谢辞,后来话题便如她之前所想的一般指向了钢琴。
“……所以,请她为我们大家演奏一曲吧?”父亲转过头来看她,眼瞳中含着以假乱真的笑意和宠爱。
冬花却没有立刻动,只是直直地跟他对视,男人没意料她会在此刻突然不服管教,不可思议地呆愣了一瞬,而后神色中蓦然挣扎起了些许狠厉颜色——只有西园寺家的人才熟悉的神情。
冬花自然捕捉到,心中自嘲地笑了一声,但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恭顺地往后退了半步,对男人轻轻弯了弯身子:“是,父亲大人。”
从外人看来,只是父亲和女儿莫名地对视了一会,众人刚要举起手来鼓掌,却听西园寺家的当家人满含笑意地提高了声音:“我这女儿被惯坏了,宴会上也使些骄矜的小性子,但做父亲的——所以在场有哪位愿意与她合奏一曲呢?”
冬花登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提着裙摆的手不自觉用力到泛白。
然而男人并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满面笑意地注视周围,似乎是真的在等什么人上来一般。
此话一出,不少夫人都互相交换起目光来。迹部夫人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满地埋怨起儿子不合时宜的网球事业来。
冬花脸色有些发白,脚腕的疼痛一跳一跳地挫磨神经,几乎疼出一后背的冷汗来,明亮到刺眼的灯光下,她看到有位少年脸颊通红,被身旁的母亲拍了拍,作势要走来一般。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否与西园寺小姐合奏一曲呢?”
本来有些嘈杂的主厅再一次安静下去,众人都呆愣愣地看着走至场中的红发少年,只有赤司征臣抱着双臂,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
冬花讷讷地看着他,那一刻,所有的色彩都飞速逝开,视线中只剩下那刺目又温暖的赤色,她无意识开合口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出一个口型:“赤司君……”
赤司对上少女懵然的视线,缓缓弯下身子,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前,像是对她邀舞一般:“西园寺小姐,可否赏光?”
大概是脚腕太痛了,几乎疼得麻木,冬花居然觉得大脑深处反而映出一股难言的虚无快意,金红闪光的餐具也好,鎏金一般的香槟液也好,主厅中的衣香鬓影通通消失了,眼眶突然发起烫热,冬花将被黑蕾丝包裹的手轻轻放到他伸出的掌心中:“是我的荣幸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