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出了神,突然发现兰生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惊得她连忙背过身去,生怕对方起疑心。然而,她想多了,兰生看得是她身后的酒坛子。
“今日十五了,这么春光大好月亮要圆的日子也不能出去乐呵乐呵,辛苦大伙。我订了十来坛酒,还有酱牛肉腌猪腿这些下酒的好菜,这晚就歇工吧。不过,明天早起加倍干活,行不行?”
工人们发出阵阵欢呼,又起哄喊大姑娘先喝三碗。
兰生说不敢喝那么多,怕回家挨小东家的训。
“大姑娘不喝三碗,今晚还得继续干活,这些坛子就留着当庆功酒吧。”一沉沉的,有些年纪的冷声。冷得非寒,稳重而已。
一片嗷嗷叫,大呼铁老哥高抬贵手。
然后伊婷听到兰生大笑说三碗就三碗,立刻整片工地沸扬欢腾。兰生的声音,明爽如春日清晨的风,与刁薄精致的容颜很难配合,却有感染人心的奇异力量。
伊婷下定的决心因此再度动摇起来。工地造工一向是艰苦的,遇到苛刻的雇主或买家,甚至要提心吊胆,就怕明天雇主找了别人来替代自己。即使长风造已是北面最大的造行,内部争工也十分激烈,毕竟事关生计。而这块地,这些人,面对长风强蛮的压力,却仍热血炽心,大笑大兴,大概同这个女子有很大关联,能和他们同甘共苦,又为他们如此着想的领头。这样的人,会去抢好友的家业,还买凶害人么?
药瓶放回囊袋里,伊婷离开大水缸,趁兰生他们喝酒吃饭时悄悄绕到排屋后面。她虽不会用迷药了,但总不能白来。中央竹架搭得跟外棚一样高,面积也大,应该是主屋,她的手抓到油布正要掀。
“喂,你是要手呢,还是要眼珠子?”嘿嘿一声细笑,自伊婷头顶发出。
伊婷蹬退几步,骇然抬头,看见一个瘦瘦的少年倒挂在竹架上,旁边还倒挂一只白面黑猴,刹那分不清是两个人还是两只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