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瑟却道:“你听什么人说我要嫁人了呢?”

闻藤道:“老夫人和夫人都这样心焦,姑娘翻过年就及笄了,满打满算再过个两、三年,姑娘怎么也要出阁的……”

顾瑟一时没有说话。

闻藤又道:“何况太子爷今年都二十一、二了,他又哪里等得起呢。”

顾瑟却笑着摇了摇头。

她声音柔和,低低地道:“谁说我要嫁给殿下啦。”

闻藤怔怔地看着她。

灯花又小小地爆了一下,一霎跳动的火焰映在顾瑟的侧脸上,照出她眼睫下的大片阴影。

她肤白如玉、脂腻如瓷,烟水眉轻、澄波目敛,在淡黄的烛光里,这样静默而温柔地坐着,褪去了迫人的气度之后,就显出一番格外的,让人不忍出声打扰的脆弱和少年气。

她微微地笑着,轻声道:“殿下这样好的人,会选到一位家世、容貌、性情都相当的小娘子做太子妃的。”

“我呀,就只想留在顾家。等将来殿下娶了妃子,姐姐嫁了好人家,到阿璟也娶了亲,我就到外祖父那边去,买个山头建一座庄子,有钱,有地,有藏书,逍遥自在,不比什么都好些?”

她索性放下了书,以手支颐,闻藤看到她波光粼粼的、充满了向往的漂亮眼睛:“听说江南山清水软,可惜我生在帝都,半辈子都在这里,往后有了机会,在那里住到终老,也不算辜负平生了。”

千里之外,也有人中夜不眠。

夙延川在中衣外面单披着一件大氅,赤着脚站在书案前写字。

“别后浅深多少梦,悄悄滴透铜壶。”

宫灯明亮,沉水香的清苦气息从博山炉里氤氲流泻,殿角的铜壶滴漏隔一片刻,就发出一声清响。

“好风凉月两萧疏。”

他落笔凌厉,收梢却稳,像是一笔一笔都在斟酌。

“更阑花不见,苔上晚寒初。”

眼前忽然就浮现出那个女孩子在落花满地、苔色深深的长阶上仰起头来看他的样子。她的眼睛里永远藏着一泓秋水、一轮明月,和一个小小的他。

“长记庭前枝下酒,醉来忘与人沽。”

在京城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不管是他还是顾九识,都是不肯让她喝酒的。

出去的这几年,小姑娘倒是长进了不少。

“劳鸿却寄小泥炉。”

夙延川忽然顿住了笔。

他知道接下来应该要写什么,可是他那只挽弓持剑都不会迟疑的手,这一刻忽然失了力气。

凌寄辞意恳切的规劝又在耳边响起。

世间有那么多好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