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瑟紧紧抿起了嘴。

她垂下了眼。

蓝天四垂,麦浪无垠,初春料峭的风在高高的城楼上盘旋。

她拢紧了肩上的斗篷,忽然感受到难以自抑的冷意。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金属的腥冷和龙涎的温香一起涌了过来。

顾瑟回过头去。

那个刚刚还在和顾九识话别、率一众归骑出发的男子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她,狭长的眼眸里一片深不见底的情绪,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便单膝跪在地上,手中微微用力——她身不由己地俯身,被他紧紧地拥进了怀中。

——卷二.凭阑人·完——

*《凭阑人》,元曲小令调名。唐崔涂《上巳日永崇里言怀》诗:“游人过尽衡门掩,独自凭栏到日斜。”调名本意即咏楼上身倚栏杆的人。

第三卷 凤栖梧

第37章

景明门外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十几辆不大不小的乌蓬马车排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 十分的低调朴素, 只在车厢角上挑了个“顾”字牌, 彰明了主家的姓氏。

顾瑟隔着帘子看了看外头的人群,敲了敲车厢壁,道:“小越,看着还要一阵子工夫, 你进来歇一会儿,外头晒得很。”

厢门吱呀一声开了。

穿了件揉白衫子的越惊吾从车辕上一抬腿,就灵巧地转进车厢里来。

顾瑟就笑他:“穿了读书人的衣服,也像个猴儿一样,仔细撕着伤口,我就把你扣在京里,别想去平明关了。”

越惊吾抗议道:“阿姊!柳先生都说我体质特殊, 比旁人恢复快上一倍,早就都养好了。”

他口中的柳先生是柳鸣羽的父亲老柳太医, 告老之后在老家延州隐居。

夙延川回京之后,写信到柳家去, 请他重新出山前去开原为越惊吾调养身体。

闻音在一旁抿着嘴笑,一边给灯笼果扒了皮放在桌上的小银碟里。

越惊吾怕顾瑟揪着不放,顾左右而言他地评价道:“这时节果子还没有熟,强养出来也不如应时的好吃。”一面说一面顺手拈来吃。

连吃了两、三个, 就被顾瑟一扇子敲在手上,道:“这东西性极寒,难道也是柳先生允你吃的?”

越惊吾悻悻地放下手, 鼓了鼓腮,像是有话不敢说出来的样子。

距离开原府那一场变故至今不过两个月,他躺了一个月,养好了一身伤,反而更瘦了下来,从前那点隐约可辨的婴儿肥都不见了,露出少年人美而锋芒的棱角来,如今再看去,已纯然是个少年郎的昳丽,再难教人把他错认成女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