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折腾又到了五点钟,陆晴川睡了个囫囵觉,天就大亮了。

胡向前看着她精神萎靡、呵欠连天,想必是昨天累坏了,心尖隐隐作痛,“不舒服就别逞能。”

“没事,昨天没睡好,头疼而已,一阵子就好了。”陆晴川摆摆手,听说今天有乡里的领导、以及其他生产大队的干部过来参观,她当然得到现场。

男同志们昨天也是累得精疲力竭,以周乡长的行事作风,指定得来知青组观摩一番,怎么才能给领导留个好印象呢?陆晴川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有了!

黄伞坡的谢老八双手插腰,不无羡慕地说:“老周啊,还是你们够胆量,冲在了前头。我们队的油菜荚刚转黄,你们就开始割了,下种的时候也不通知我一声。”

通知了他们,说不定会给陆晴川带来灭顶之灾,周保生会那么傻?“我当时心里也七上八下,生怕遇上倒春寒,还好赌赢了。”

“也是你们队的运气来了,从旧年热天起,你们生产队种什么得什么,还评上了先进。今年看这阵仗,先进又是你们的了。”稻山坪的曹队长跟灌了八大勺醋似的,语气酸溜溜的。周保生懒得跟他计较,笑嘻嘻地说,“承你吉言,我也想多拿几个先进呢!”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想开染房啊!曹队长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他们队的地势比落烟坪好些,可自打他上任以来,队民们很少吃过饱饭。旧年连这个破旮旯都仓满囤满,他们队却跟往年相差无几,交个公粮都是七拼八凑,口粮就只够撑个把月了,想到青黄不接,全身就冒冷汗。

“反正我们稻山坪是没得跟你们抢的资格了。”

“今年我们谁都没得这个资格。等我们收油菜,他们的早稻估计都有尺把高了。”白里坪的姚支书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见周保生带着人下油菜川,他专程跑来劝过,哪晓得人家运气就是好。人家下谷种、种苞谷,他也背地里骂过他们神经病。

这个问题一直讨论下去,会惹起众怒。周保生懂得适可而止,他抬手看了时间,“这个点周乡长快到了,咱们去接接他。”

眼前繁忙的景象让周煌辉欣喜不已,当初听说落烟坪种了反季庄稼,他心急如焚,幸好倒春寒没来,要不丢了一季油菜,多可惜?“知青组呢?这次抽到了哪里?”

“他们在猴子坳。”周保生恭恭敬敬答道,从周煌辉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对知青队有多重视?

“走,瞧瞧去。”

周保生赶忙在前面带路,跟在后头的那一群生产大队干部,个个眼热不已。落烟坪的知青能当组长,他们队的提到就闹心,什么活都干不了,尽帮倒忙。

“川川,他们往这边来了。”在田梗上放哨的曹格里迅速地跑回了猴子坳的地界,只听得陆晴川一声令下,“来得正是时候,大家按刚才我教的做就好了。”

一时间,所有的人元气满满复活,来到各自指定的位置。

周煌辉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地上铺着两块竹垫子,三位女知青、三位男知青蹲在里头,欢快地用棒槌敲打着油菜,另四位男知青走路带风地把一铺铺晾晒了几天的油菜往竹席上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