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龟蒙却叹道:“皇命在身,不敢懈怠。他日回程之时,再与乡亲叙旧吧。”
河西节度使、凉州都督秦怀玉设宴款待使团,凉州刺史等多位地方大员陪同。郡主在驿馆下榻,下令使团放假三天。
韩漠又以私人身份拜见了秦叔父,跟秦英、罗致见面。听说罗致已经是校尉了,相当于团长,他鼓掌:“了不起啊,贤弟!”罗致笑说不敢。三人叙旧,极欢而散。
回到驿馆,韩漠就被徐龟蒙训斥了一顿,说什么京官不应私下与外官交通。韩漠不理解,我跟朋友聚会怎么了?且不说我只是个虚衔,就说咱在人家地盘上,得罪这样的封疆大吏,对您有什么好处?不过为了安定团结,他嘴上表示全盘接受,一定痛改前非。
好在徐龟蒙这两天中暑了,忙着吃药休息,没精神整顿纪律。韩漠才能耳根清净地在凉州城里旧地重游。当年那家的小饭馆还在,生意红火,小二哥还那么热情好客;羊肉汤饼还那么地道;李二哥和一班老少街坊们还那么八卦,七嘴八舌地描绘徐龟蒙的发迹史。几个小孩子在店里跑来跑去,拍手唱着不知谁教的歌谣:
“衔悲别陇头,关路漫悠悠。故乡迷远近,征人分去留。沙飞晓成幕,海气旦如楼。欲识秦川处,陇水向东流。”
第三天,宜祭祀。罗母墓前立着石碑,墓上没见一根杂草,周围的土墙和茅屋都已经拆掉了。韩漠恭敬地把祭品摆好,跪下行了大礼。
罗致请他起来,开玩笑说:“大哥,怎么不问我几时认亲戚了?”
韩漠笑了。尊严和原则,怎么能不理解呢?“大丈夫顶天立地,庄敬自重。经历了这么多,贤弟还能不改初衷,尤为可敬。伯母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罗致没想到他说出这番知己之言。两人相视无语,然后一起大笑了起来。
韩漠放眼望去,看到了坡下夏正的墓地,也竖着石碑,旁边还盖了个简易的茅屋。远处的土路上有一个人提着篮子,缓步走来。他以为是夏长春,就走下去见他。
等看清对方,韩漠大惊,把棠溪剑拔出一半。
谢长老!
而这位昔日的绑匪只是看了韩漠一眼。他从容地拿出几碟果品,一一摆到夏正坟前,念叨道:“父亲七年前过世了。他在世时常跟我说,你是他的得意门生。我还以为父亲以德报怨,不计较你背叛师门、投靠西凉人。昨天才知道,你真的是替我家找《连山图》来了,还牺牲了性命。我却一直误会你,不曾善待你的老母幼弟。如今西凉人也拿我全家性命要挟我,真是报应不爽啊。害死你的那份《连山图》,我也没本事找到。这就回西凉去,用我一条老命,换全家的性命。你若还不曾投胎去,就在奈何桥上稍等片刻,我随后就到。”他端端正正地作揖,转身走了。
罗致看着谢长老的背影说道:“又是《连山图》。”
提到《连山图》,韩漠想起了阿依,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谢长老刚走,夏长春背着一捆柴回来了,看见韩漠和罗致,放下柴禾,纳头就拜。
韩漠把他拉起来:“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