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谁知,玄子枫似乎是有恃无恐,撒起娇来愈发胆大,竟是拽着流苏摇了摇。

“这儿就凇云先生和我两个人,只要先生不生气、不把我扔院子外面叫人看去,我就不会丢人。”

凇云哭笑不得,“你哪儿来的歪理?”

他只是不轻不重地拍在玄子枫的手背上,将那好看的小鸡爪扒拉开。

——这是不是说明我有‘恃宠而骄’的资格?

玄子枫握紧心里暗戳戳的窃喜,跟在凇云身后。

书房,依旧是收拾了也不算整齐。毕竟这里的藏书着实有些多。玄子枫扫了眼书架,发现小摆件全都挤在一处格子当中。显然,这些小物件原本的地盘都被日渐增多的新书占领了。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混入浓郁的茶香和米香,显得闲适而安静。他们在书桌前相对而坐。

玄子枫抱着喝空的粥碗,又拿茶水漱过口,不知为何心里全是忐忑。

——万一、万一是菜姐脑补过度呢,那岂不是很糟糕?

如今玄子枫的心时而在嗓子眼,时而能跳出九霄云外。慌乱与不安之下,他本能地寻找最习惯的方式行事,试图弯弯绕绕地透露出自己的真心。

“凇云先生,你有没有为之前做过的事情感到后悔过。”

——比如卓应天。

当然,玄子枫自然是不会把这个名字说出口的。

小鸡仔心里鸡贼着呢。

“我想……大抵是不后悔的。”凇云垂眸道:“比起做了什么之后感到后悔,我觉得更多是为不作为而后悔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哪怕是当时全然不冷静的决定,比如这个。”

凇云抬起手腕,提花绸的袖口滑落,露出挑断手脚筋时留下的疤痕。

“虽然当时是意气用事,莽撞了些,困在青楼的时候也确实有几分后悔,但如今更为冷静地看待这些,反而是不后悔的。于当时的我而言,此举足够我与宗门互不相欠,让我接下来做什么都不会愧疚。”

“那现在看呢?”玄子枫问。

衣袖顺着垂下的玉臂滑落,掩盖住腕间的伤痕。凇云低头整理肘部的衣褶,道:“那时我内心的痛苦足以将我绞杀,如果我不以这种方式伤害自己的肉|体、宣泄我无法承受的情绪,我会更糟。”

玄子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你这孩子,其实特别容易与他人共情,只是你自己都没察觉罢了。”凇云眼尖地看出玄子枫的紧张,安抚似的露出笑容,惹得玄子枫有些局促地松开茶杯,捏着自己的衣角。

——什么是“孩子”?玄子枫从这话里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

见此,凇云用颇为不正经的语气道:“就现在看,我从前哪怕是站着,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小奴才。但当我跪在殿前,我却比之前任何时候活得像个人。”

那一刻,凇云终于可以支配自己的意志和身体,尽管是以伤害自己的方式。

在宏剑宗受辱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十二年,早已被凇云抛在身后。当年天塌地陷的大事,如今也只能掀起些小小的涟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