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人沉默了片刻,也缓缓点头:“我同意。”
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又道:“既然法子定了,那就得有人去说。丞相,这件事非你不可。你是丞相,又是冯征的伯父,你出面,名正言顺。而且——你在陛下面前说话的分量,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重。”
那老者也附和道:“正是。丞相德高望重,由您牵头,陛下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冯去疾的目光微微闪了闪。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们说得好听,什么“德高望重”“名正言顺”——其实无非是把他推到前面去当这个出头鸟。事成了,大家都受益;事败了,顶在前面挨骂的是他冯去疾,不是他们。
但他不能拒绝。
如果他拒绝了,从这一刻起,他在老秦权贵中的威望就会开始瓦解。这些人会转而寻找另一个人来当他们的领袖,而他这个丞相,就会被渐渐架空。
他不能两头作战。朝堂上要与冯争斗,背后还要提防自己人拆台——那样的局面,他承受不起。
冯去疾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我可以去。”
三人面露喜色。
“但是——”冯去疾竖起一根手指,“我去了之后,你们要管好下面的人。这几日,不要在长安乡闹事,不要跟冯征的人起冲突,更不要写什么弹劾奏章递到陛下面前。在我见到陛下之前,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丞相放心,我回去就交代下去,让他们都老实点!”
那老者和角落里那人也各自点头答应。
冯去疾看着他们,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这些人嘴上答应得痛快,但真正到了利益攸关的时候,未必会真的听他约束。不过没关系——他也没指望他们真能完全听话。只要在他们闹出大乱子之前,他先把事情办下来,就够了。
“那就这么定了。”冯去疾站起身,“我准备一下,便去侯府请见陛下。”
三人也跟着起身,拱手告辞。
走到门口时,那老者忽然回过头,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对了,丞相——那两成名额的事……您觉得,咱们几家,大概能分到多少?”
冯去疾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等陛下的话定了再说。”
那老者也不再多问,拱了拱手,便跟着另外两人一起消失在门外的晨光中。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冯去疾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那盏已经快要燃尽的烛火上。烛火跳了跳,最后挣扎了一下,终于熄灭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因为年纪大了,而是因为这种没完没了的博弈。从前他只用在朝堂上与那些文臣武将周旋,日子虽然也不轻松,但至少那些对手他看得懂、斗得过。可自从冯征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年轻人用的法子,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不按规矩出牌,不给对手留余地,每一次出手都像是一盘早已算好了所有步数的棋。他像是在下一盘——不,他没有在下棋。他像是在盖一座房子。他每一次行动,都是在往这座房子上加一块砖、添一片瓦。盖着盖着,一座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宫殿就成形了。而他们这些老秦权贵,如果不想被这座新宫殿压死,就只能拼命往里面挤,争取给自己找到一个房间。
角落里那人沉默了片刻,也缓缓点头:“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