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阍犬迎吠

山水行记 莫里吧唧 2259 字 6天前

“等等!”小福王对要撤去天网的人叫道,“先给王老公来一泡烟,有了瘾才好做事。”

只见一名仆人拿来烟枪,放好大烟膏子,就着蜡烛,把烧好的烟泡放好,递到王承恩嘴前,说道:“抽吧!这是小福王赏你的!”

王承恩也知道,吸了这大烟,恐怕以后就离不开这口了。但是如果不吸,恐怕今日难从小福王面前脱身。

王承恩没想到小福王来这一手,他浅浅吸了一口,看着仆人。

仆人不动声色,没有动拿着烟枪的双手,而是似笑非笑地继续看着他。这意思很明显,你吸得不够。

王承恩强忍着,又吸了第二口。

刺鼻的烟气猛然灌入喉咙。王承恩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几乎要被那股辛辣撕碎,呛得眼角泛红,有片刻甚至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头脑里像有人在打鼓,闷沉沉的,胀得发晕,不由得在地上打起滚来,那一身衣服不一会儿便褴褛了。

“再来一口,增福增寿!”小福王命令道。

王承恩无奈,强忍着又来了一口。

这一回,那股辛辣没有再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液体流遍了全身。那晕眩感渐渐化开,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骨架好像生出了一对翅膀,轻飘飘的,要浮起来。他听见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碎了,似乎是花瓶,但他不在意。

王承恩的眼前摇曳出一圈又一圈昏黄的影子,胭脂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雨雾,又像隔了一辈子那么远。王承恩半阖着眼,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松弛的笑意,什么朝政、什么宫斗、什么福王,那些压得他透不过气的算计,此刻全如退潮一般,从他的脑海里静静地消了下去。

他不再去想神人的目光是否开始变得狐疑,不再去想这座栖霞园是否是一张吃人的网。所有往日的精明与警觉,都像身上的力气一样,被什么东西悄悄地抽走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舒服,像是被一条温暖浑浊的河流缓缓淹没,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做。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一片花海,有无数的蝴蝶在飞;他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只是陷在一团绵软的梦境里,不想挣扎,也无力挣扎。

用经常喝酒的人说过的一句话来形容此刻的王承恩,那就是,到位了。

“公公……公公……”胭脂的声音忽远忽近。

王承恩含糊地应了一声,喉头发出含糊的字句,却连自己也听不清说了什么。他只感觉那团温热升腾着、弥散着,把最后一丝神智也吞噬殆尽。从未有过的轻松压倒了所有理智,像是把整个人的魂儿都交了出去。

王承恩把递烟枪的仆人认成了胭脂。

仆人拿开烟枪,看着天网中那个瘫软如泥的人,半睁着的眼睛里已经涣散无神,嘴角挂着涎水,却还在兀自微笑。

“公公,”仆人低声说道,“往后可就由不得您了。”

随后,王承恩被一盆冷水泼了一身,这才清醒过来,眼里的杀气早就没了。

“王老公,感觉如何啊?”小福王问道,“这烟泡里除了鸦片,还有慢性毒药,你听话,一路南下到驿馆会有人给你续上。如若不然,等死喽!”

小福王“等死喽”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就跟天上的云一样。

王承恩磕头磕得脑门尽是血。

小福王看着王承恩这个样子,哈哈大笑道:“给他去了天网,让他跟狗一样,从狗洞中爬出去。”

王承恩就算《葵花宝典》附体,此时生死攸关,也只得勉强学着狗叫,旺旺着从仆人指引的狗洞中钻出。

这是对人最大的侮辱,然而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很少有人在站着死和跪着活中,选择前者。

阍犬迎吠。

唐代独孤及《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赵郡李公中集序》,其中“阍犬迎吠”之句以阍犬讽喻宦官,原句为“公危行正词,献纳以诚,累陈诛凶渠完封疆之策,阍犬迎吠,故书留不下”。

王承恩,终究是个看门狗。

“等等!”小福王对要撤去天网的人叫道,“先给王老公来一泡烟,有了瘾才好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