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林溪在下午说的话——你手心的温度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高了一些。
那句话在他闭眼的黑暗中重新浮现出来,像一枚悬浮在黑色水面上的光点,在缓慢地旋转着,边缘微微发亮。
他之前没有特别留意过那股暖流。
它一直在他体内,从他第一次使用贴片之后的某个时刻开始,他就隐约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像一条在皮肤下方很浅的位置流过的暗河,偶尔会在某个特定的角度被感知到,但大部分时间都像是背景中持续存在的微小振动。
他习惯了它的存在,像习惯了呼吸或心跳一样,只有在某个偶然的间隙才会意识到它正在持续地运行着。
但此刻,坐在酒店房间的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正在以比白天更清晰的方式在他体内移动着。
可能因为在南方,可能因为经历了一整个下午的感知和触碰,可能因为他正在主动地把注意力放在它上面——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此刻感知到的路径轮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像一幅从模糊到逐渐对焦的影像在持续的调整中终于到达了它的最佳清晰度。
他试着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那股暖流中。
这不是一种思维上的转向,更像是一种姿势上的微调——他把注意力的重心从我正在感知它移动到了我正在顺着它流动的方向行进。
前一种状态像是站在河岸上看着河水流动。
后一种状态更像是把脚伸进水中,让水流经过脚踝和膝盖,感觉到河床的坡度在水流的速度变化中以一种缓慢的方式显现出来。
在他做出那个注意力调整的瞬间,那股暖流在他体内的路径变得更加清晰了。
原本只是感知到一条完整的环形路径,现在他能够分辨出路径中的更多细节——不只是主要的流向,还包括那些在主要路径边缘延伸出的更细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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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分支很细,比他最初感知到的主干路径细得多,像是从河流主干中分出的更小、更浅的溪流,在主干路径的转弯处分叉出来,在更细小的空间中穿行一段距离后又汇入主干路径的下游。
他的意识在那些分支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它们在他的感知中像一幅正在被缓慢展开的地图,每一根分支都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延伸、分叉、重新汇合,形成一种复杂的、多层次的结构,像一棵倒置的树的根系在黑暗中缓慢生长,每一次分叉都在新的方向上探索它的边界。
他跟着其中一条分支路径走了一段距离。
那条分支从他左肩的路径分叉点向他的颈侧延伸,沿着锁骨上方一小段距离向耳后的方向行进,然后在那里变得极细,几乎难以追踪,像是进入了某个需要更精确的感知才能定位的位置。
他在那条分支末端感觉到了一片极其微小的、像针尖大小的一点热度,在他的耳后形成一个极小的、持续的热点。
然后他收回了注意力,重新回到主干路径上。
那股暖流在他回返的过程中没有消失,依然维持着恒常的流动速度,像一条在地下深处流动的暗河,在表面的感知温度变化中保持着它自己的节奏。
他睁开了眼睛。
月光依然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形成那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
房间里的温度没有变化,空调的风依然从出风口均匀地吹出来,在墙壁和家具之间形成那道缓慢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