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脸儿不在了。
下午三点半,她挎着篮子回来。
热芭正在院子里翻晒被子,竹竿上晾了一排,风一吹被子鼓起来又塌下去。张翠花坐在门槛上择豆角,把老的掐掉扔进脚边的簸箕里。
秦淮茹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搁。
“有人打听你了。”
热芭手里的被子还搭在竹竿上,动作没停。
“打听什么?”
“你娘家哪儿的人,几个兄弟姐妹,老人在不在。”
张翠花择豆角的手停了。一根老豆角丢进簸箕里,她抬起头。
热芭把被角拉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
她没问是什么人。问的是另一句:“还是拦住了?”
张成飞从厂里出来时天还没黑透。
推着自行车走到厂门口,何大清在传达室门口站着,手里夹着烟。看见他过来把烟掐了。
“菜市场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生脸儿,四十出头,灰衣,自行车。打听热芭娘家情况。”何大清把话递完,停了一下,“秦姐在菜市场排查了一圈,问话的人已经走了。不是本地口音。”
张成飞推着车走了两步。
停下来。
“不是本地口音。”
“对。秦姐说她没听过那口音。”
链条嚯啷嚯啷响,轮胎碾过厂门口的水泥地,留下一道灰印。
“人走了就好。”
回到家时热芭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油滋滋响,葱花下锅的香味飘了一院子。
张成飞把车支在廊檐下,拉了个小马扎坐在厨房门口。碗里有两瓣蒜,他拿起来开始剥。
热芭没回头。
“今儿厂里没事?”
“厂里顺得很。”张成飞剥着蒜,蒜皮落在脚边,“许副组长今天批了十一张单子,全是常规物料。分管领导在会上夸我干得好,说制度立住了人就老实了。方主任点头,陈主任说公示栏贴得好。几个中层干部也跟着夸。”
热芭翻了一下锅里的菜。
“你听着不舒坦?”
“太顺了。”张成飞把剥好的蒜放在碗沿上,“制度落地归落地,但许副组长不是那种认输的人。他要是暴跳如雷到处找茬,我心里还踏实。”
锅铲在铁锅里刮了一下。
“可他一个字不争。连手底下那帮人全都按着不动……”
“那就不是服了。”热芭替他把话说完了。
“是在找别的口子。”
油锅里的菜翻了个个儿。热芭的声音从油烟里透过来:“找着你了吗?”
张成飞抬起头。
她不问“你打算怎么办”,也不问“你怎么看”。她问的是“找着你了吗”。
“没找着我。”
“那找着谁了?”
他停下手里的蒜。
热芭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半截身子。
没再问了。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天全黑了。
两盘菜,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盘红烧茄条。热芭把筷子递过来,给张成飞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
她端起自己的碗。
“今天菜市场有个人打听我。”
张成飞抬眼。
“问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