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的字比以前稳多了。信里没有吹牛，也没有抱怨，只是把自己做了什么、学了什么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句是：我现在知道了，规矩不是别人管我，是我自己以后能站得住。

张成飞看着这句话，半晌没说话。

热芭问：“怎么了？”

“没什么。”张成飞把信放下，“他是真长大了。”

热芭笑了笑：“人总得有个机会。”

“机会要给。”张成飞说，“但路得他自己走。”

第二天，观摩组到了。

公司办公室两个人，兄弟厂三个人。为首的是公司办公室的李科长，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客气，但眼神很细。

一进厂办，他就笑着握手：“张主任，早听说你们轧钢厂这套五项复核线搞得扎实，今天特地来学习。”

张成飞也伸手：“欢迎学习，流程照常走。”

李科长听出话里的意思，笑容不变：“当然，我们只看，不干预。”

方主任在旁边补了一句：“有意见可以提，会后统一记录。”

观摩从冬口煤开始。

材料科把需求申报、库存数据、前三个月消耗曲线都摆出来。李科长看得很仔细，时不时问一句。

“这个消耗曲线谁做的？”

“材料科。”

“库存盘点几天一次？”

“冬口硬物资三天一盘，普通物资一周一盘。”

“如果临时增加需求怎么办？”

“走补充申报，说明原因，复核优先级。”

李科长点点头，没说什么。

到劳保棉手套入库时，兄弟厂一个姓赵的主任提出疑问：“棉手套这种东西，数量多、单价低，五项复核会不会太费工夫？”

张成飞看向材料科：“你们回答。”

材料科骨干站出来：“单价低不代表风险低。劳保用品发到人头，如果不复核，会出现重复领、替别人领、虚报人数的问题。我们现在按班组实名登记，每月核一次实际在岗人数。”

赵主任又问：“那临时工呢？”

“临时工单独建册，进厂有记录，离厂有注销。领用时必须班组长签字。”

李科长听到这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张成飞没有插话。

他就是要让下面的人自己说。

规矩不是张成飞一个人的规矩。谁执行，谁就要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