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boss皇后(8)

门内传来藏情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在干什么?”

侍卫如实回答:“等你出来。”

门内传来一声极其克制的、仿佛在忍耐什么的深呼吸,“你不用等了,今天到此为止。”

侍卫想了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集合点,其他玩家围上来问他情况如何。

侍卫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他没打我。”

“这也算进步?他谁都没打好吧……”

侍卫认真地点了点头:“算。”

德妃是最后出场的,她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她找到藏情之时,对方正坐在冷宫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壶酒,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德妃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不卑不亢地开口:“队长,我们来聊聊吧。”

藏情之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德妃把这当作默认,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从《诗经》讲到《楚辞》,从唐诗宋词讲到元曲明清小说,从孔孟之道讲到老庄哲学,从《红楼梦》的悲剧内核讲到《西游记》的隐喻结构。

藏情之端着酒壶,没有打断她 德妃心中暗喜,继续深入,从文学讲到历史,从历史讲到哲学,从哲学讲到人生。她试图通过这些宏大的话题,与藏情之建立起精神层面的共鸣。

“所以说,人生的意义不在于追求永恒,而在于体验当下。队长,你觉得呢?”她停下来,等待着藏情之的回答。

藏情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这是他这一天以来说的第一句话:“你说完了吗?”

德妃意犹未尽:“差不多说完了……”

“嗯。”藏情之站起身来,拎着酒壶,头也不回地走了,“说完了就好。”

德妃坐在石凳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她想叫住他,却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挽留。

太医玩家是所有人中最热情的,他坚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可以通过“送礼物”来拉近。

他找到藏情之时,对方正坐在一处偏僻的宫墙下晒太阳,太医笑容满面地迎上去,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青瓷瓶,献宝似的递到藏情之面前:“队长!这是我特制的补气养血丹,用的是上等人参、鹿茸、灵芝,配合我独家秘方炼制而成,保管您吃了之后精神百倍、容光焕发!”

藏情之看了一眼那个青瓷瓶,没有伸手去接。

太医见他不接,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瓶盖,倒出一颗乌黑发亮的药丸,热情地递到他嘴边:“来,队长,尝一颗!保证不苦!我加了蜂蜜!”

藏情之往后仰了仰,避开了那颗药丸,眉头微微皱起。

太医浑然不觉,继续往前凑:“您别客气,我炼了好多呢!您要是不喜欢补气养血的,我还有安神助眠的、清热解毒的、舒筋活络的,您想要哪种?我都带了!”

他说着,真的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掏出七八个瓶子,一字排开,摆在地上,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这个是安神丸,睡前服用,一夜好眠;这个是清凉散,夏天服用,防暑降温;这个是活血膏,外用涂抹,跌打损伤,对了队长,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可以现场给您调配……”

他说得太投入,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拿药瓶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倒了其中一个。那个瓶子的盖子没有拧紧,里面的粉末洒了出来,被一阵风吹起,飘向了藏情之的方向。

藏情之眼疾手快地侧身一闪,粉末落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然后,在太医、藏情之、以及恰好路过的容华的注视下,那片地面上的几株野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叶片边缘发黄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太医低头看了看那片枯萎的野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倾倒的药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呃,这个是杀虫的。误伤,纯属误伤。”

藏情之低头看了看那片枯萎的野草,又抬头看了看太医玩家,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来,默默地平移了三步,拉开了与太医玩家之间的距离。

太医玩家连忙解释:“队长,您别误会!那个药对人没毒的!真的!我用兔子试验过的!兔子吃了都没事!您要相信我——”

藏情之没有说话,但他平移的距离又增加了一步。

淑妃是医药世家传人,她对待藏情之的态度与其说是“攻略”,不如说是“研究”。

淑妃没有像太医那样热情地送药,而是在他面前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用一种学术研讨的语气开口说道:“队长,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藏情之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淑妃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观察,您经常会出现情绪波动剧烈、行为前后不一的情况。从医学角度来讲,这可能是某种情志失调的表现。我有意为您配制一副调理情志的方剂,不知您是否愿意配合我进行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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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有病?”

淑妃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有病,是有‘症状’。症状不等于疾病,但值得关注。比如您那天在冷宫忽然翻脸,又在掖庭帮我们砍价,这种情绪的剧烈起伏,从中医角度来看,可能是肝气郁结、心火旺盛的表现。我建议您可以先从饮食调理入手,少吃辛辣刺激之物,多食清淡养肝之品……”

她说着,真的从袖中取出一卷写好的方子,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和剂量,旁边还有详细的注释和服用说明,字迹工整秀丽,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这是我根据您的体质初步拟定的方子,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先给您煎一副试试效果——”

藏情之看着那卷写得满满当当的方子,又看了看淑妃那张写满了“我想治好你”的认真面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方子,淑妃眼前一亮,心中大喜,她成功了,她终于打动了这位油盐不进的队长!

然后她看到藏情之将方子慢慢地、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准备日后给时不时疯批的沈某人用。

“方子我收下了。”他说,“药就不必了。”

淑妃还想说什么,但藏情之已经走了。

淑妃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道:“没关系,至少他收下方子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愿能早日康复。”

玩家们聚在一起,交流各自的成果。冷宫的那棵老槐树下,九个人围坐成一圈,气氛像是一场战后的复盘会议。

君煜泽率先开口,“我把他聊睡着了。”

贵妃面无表情地接上:“他听了一半消失了。”

容华耸了耸肩:“他被我聊跑了。”

昭仪眼眶还是红的:“他把我关在门外了。”

小太监叹了口气:“他说我像唱戏的。”

侍卫言简意赅:“他没打我。”

德妃扶了扶额:“他听我说完了,然后走了。”

太医尴尬地挠了挠头:“他躲我了。”

淑妃倒是心态平和:“他收了我的方子,但没吃药。”

众人再次沉默 ,容华叹了口气:“往好处想——至少他没把我们全杀了。”

贵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确实。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君煜泽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释然了。他往草地上一躺,望着头顶的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天空,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而在皇宫的另一头,藏情之独自坐在月光下,回想起这九天来的种种遭遇,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对手,有想杀他的,有想利用他的,有想讨好他的,有想算计他的,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一群人,他们不杀他,不害他,不算计他,就是烦他。

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从早到晚,轮番上阵地烦他。

他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打吧,他们又没做错什么;骂吧,他们又嬉皮笑脸地不当回事;躲吧,他们第二天又会换一个人来。

远处,沈锦穗正倚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她望着窗外同一轮明月,忽然开口问道:“你说,那群人能感化藏情之吗?”

葬情坐在她身旁的软榻上,手里正剥着一颗橘子,他闻言,动作不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觉得他们能蠢化藏情之。”

沈锦穗挑了挑眉,转过头来看向他。

葬情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藏情之不想听他们说话,直接隐身或者飞走不就行了吗?但他没有。说明他已经在被同化的路上了。”

沈锦穗接过橘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有道理。”

她顿了顿,又问:“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隐身或者飞走呢?”

葬情沉默了一瞬,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沈锦穗差点呛到的回答:“因为他试过。”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