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装甲钢还是硅酸盐地层，空间裂缝都能一视同仁的全部毁灭。

在数轮空间裂缝打击后，人工智能行星的表面已经千疮百孔，深达数十公里的大型裂隙随处可见，像一张被利爪反复撕扯的脸。

行星表面几乎所有的工厂都已瘫痪，生产线的灯光成片熄灭，发射井的舱盖扭曲变形，机械臂断裂后悬挂在半空，像被斩断的肢体。除了越来越强的通讯干扰之外，这颗行星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太空防御的能力。

正常的行星在这样的打击下早就该变成一颗彻底不适宜居住的熔岩星球了，表面被破损地幔涌出来的岩浆海洋覆盖，大气被蒸发殆尽，整个星球在红外波段明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但人工智能行星依旧“坚挺”。它的表面虽然是残破的，它的工厂虽然是一片废墟，但它的核心部位，在那数十公里厚的工业结构之下，在行星最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运行。

探测器的被动扫描仪捕捉到了有规律的次声波振荡和间歇性的高能辐射，像是一颗心脏在废墟中固执地跳动。

空间裂缝的攻击是线性的，单次切割面积有限。对付一颗直径上万公里的行星，靠一道道切缝来摧毁它，效率实在太低。伊佩菲尔等不了那么久，也不想让自己的舰队在这个干扰越来越强的鬼地方多待一秒。

是时候动用真正的手段了。

“木槿花”号泰坦的中轴武器开始充能，北联舰队有的最大威力武器空间崩爆开始启动。

伊佩菲尔下令时没有多余的修饰，这是继承自人类联邦时代的简约高效指令习惯。

伊佩菲尔听说有些文明的泰坦级战舰的主炮开火前往往要经过冗长的祷告或仪式性的宣告，他对那些繁文缛节嗤之以鼻，武器就是武器，它不需要仪式感。

极强的引力场在“木槿花”号泰坦的前方生成。空间崩爆武器的原理与空间裂缝大相径庭：它不是制造一条线性的切面，而是在一个点状区域内彻底破坏空间结构的稳定性。

引力场以非线性速率增强，将光线弯曲，将时空结构撕裂，不是切断，是粉碎。当空间本身的稳定性被破坏到临界值以下时，大片的时空结构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发崩塌，像一个被抽掉骨架的帐篷。

崩塌的空间携带着足以撕裂行星地壳的能量，向人工智能行星冲击而去。

空间崩爆是典型的点对面大范围攻击武器。它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不断扩张的球面，从最初的奇点向外扩散，像石子投入池塘时激起的涟漪，只不过这里的“水面”是空间的维度，而“涟漪”的速度是数万倍光速。

崩塌的空间接触到行星表面的那一刻，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它只是……吞噬。

行星原本的物质被卷入不稳定的空间区域，分子结构在时空扭曲下解体，原子被撕碎，质量按照质能公式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而那些释放出来的巨额能量又反过来注入崩塌的空间，让它的扩散速度更快、范围更广、破坏力更强。这是一个正反馈的毁灭循环，崩塌的空间如同被点燃的烈火，在人工智能行星的表面熊熊燃烧。

从轨道上看，行星的躯体上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黑色缺口，那不是阴影，那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虚无，是空间本身的缺席。

无数的工厂与设施被黑暗的破碎空间吞没，没有残骸，没有碎片，没有残渣。它们只是在时空结构中被抹去了。

空间崩爆只持续了十几秒钟便戛然而止，不是武器停止了，而是空间的自愈力强行弥合了被撕裂的区域。

时空连续体有一种类似“表面张力”的性质，会在崩塌发生后努力恢复自己的完整性。这种自愈力不是任何文明赋予的，它是宇宙最基本的物理法则之一。

但那十几秒已经足够了。

人工智能行星原本一万四千公里的直径被削去了大半。此刻它剩下的部分，从最外侧的残骸边缘到核心区域的外缘，大约只有六千五百公里的半径。

整颗行星就像一颗被咬掉一大半的苹果，剩下的一小半残骸上，工厂废墟层层堆叠，断裂的结构和扭曲的合金在残余引力的作用下缓慢地向内坍缩。

在空间崩爆的命中点，也就是行星上那个巨大的黑色伤疤的最深处，无数的工厂废墟中央，一个明亮的黄色光球暴露了出来。

它就悬浮在那里，像是一个微型的太阳被嵌入了行星的残核之中。探测器的读数显示，这个光球的表面温度高达数百万度，但它与周围的物质之间隔着一层清晰可辨的力场边界。

探测器显示，那是一面维度护盾，它把行星的核心部位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让它免于被空间崩爆吞噬的命运。

伊佩菲尔盯着那个光球，瞳孔微缩。这个东西不是天然存在的。它是被制造的，被放置在那里的，被保护起来的。它是一个核心，一个节点，一个……

还没等他下令继续攻击，一条讯息又一次出现在舰队中所有的显示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