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蒂星系战斗结束后不久,伊科里斯的舰队再次接到了任务。
这次是一个比安蒂亚更偏远的殖民地行星,名字叫新希望。人口在400万左右,大部分是农业殖民者和少数从事矿产开采的工人。
袭击肃正舰队的规模不大,大约一千二百艘,但因为没有地联主力舰队驻防,新希望的行星防御设施已经在第一波攻击中被全部摧毁。
伊科里斯的舰队抵达时,肃正舰队已经开始投送负物质导弹。他下令全速突击,甚至没有等舰队完成战术展开,他直接让“炎帝”号泰坦冲在最前面,用舰体本身作为火力平台,在最大射程外就开始发射空间切割弹。
那一仗打得不算漂亮,但打得很狠。四十分钟内,肃正舰队被击毁了超过八百艘,剩下的四百多艘在曲率引擎预热完成前就被第二轮齐射吞没。没有一艘逃掉。
新希望的损失被控制在了最低限度。负物质导弹只命中了三处,两个无人矿区和一个农业区块。农业区块里有一座中心城市,城市里面居住着约二十万人。
二十万人。
不是两亿三千万。但伊科里斯站在“坚定”号的舰桥上,看着那颗行星表面那三块小小的橙红色光斑时,他心里想的不是“比上次好多了”。他想的是:那二十多万人的名字,他永远不会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的舰队晚到了十五分钟,那些光斑就会从三块变成三十块,从三十块变成三百块。
十五分钟。二十万人。
他把这个数字也刻进了骨头里。
然后他收到了亚佐夫的通讯。
亚佐夫的面容在全息屏幕上浮现时,伊科里斯注意到他的老搭档看起来比上次通话时又老了一些。不是“老了几岁”的那种老,是那种被持续不断的坏消息反复碾压后,脸上的某些线条被永久性地改变了的那种老。
“伊科里斯。”亚佐夫没有寒暄,“你需要知道一件事。肃正舰队最近的行动模式出现了变化。”
伊科里斯的手指停在操作台边缘。“说。”
“过去一周,肃正舰队在东北星域的活跃度上升了百分之三百。它们的数量,出击频率和攻击烈度都提高了。我把所有的数据过了一遍,发现一个规律。”亚佐夫顿了一下,“它们在看你的舰队。”
伊科里斯的目光微微凝滞。
“你每次完成一次拦截任务,肃正舰队在你离开后的四到六个小时内,就会对你刚刚防御过的星系进行一次报复性打击。不是重新攻击,是精确的、针对你舰队航线末端的跟踪性打击。它们不是在攻击地联的殖民行星,它们是在攻击你的防御逻辑。”
亚佐夫调出一组数据,在全息屏幕上展开。
“你看这个。你去了安蒂亚,肃正舰队在你离开后八小时又返回了安蒂亚,但你不是在那里留了驻防部队吗?它们没有打安蒂亚,它们打了安蒂亚旁边的无人星系。没有战略价值,没有殖民人口,没有资源设施。它们只是在那里释放了几发负物质导弹,炸了几颗小行星。”
“然后你去了新希望。它们在你离开后五小时,对新希望外围的深空警戒站进行了精确打击。不是摧毁,是致盲。它们把警戒站的传感器阵列烧了,然后就不打了。”
伊科里斯的眉头缓缓皱起。
“它们在测试你。”亚佐夫的声音沉了下去,“它们在做的事情不是随机攻击,是在收集你的反应数据。你的航线选择,你的反应时间,你的火力分配逻辑,你的撤退路线,你每一次拦截,都在给它们提供数据。它们正在建立你的战术模型。”
伊科里斯沉默了几秒。“所以下一次,它们会用那个模型来对付我。”
“对。”亚佐夫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所以我需要你从现在开始,改变你的行为模式。不要走常规航线。不要在同一个星系停留超过二十四小时。不要……”
“亚佐夫。”伊科里斯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能告诉我,在我现在这种兵力下,我除了走最快的航线、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最需要我的星系、打最有效率的仗之外,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亚佐夫沉默了。
“没有。”伊科里斯替他说了,“所以我只能继续这样打。直到你那边找到解决那颗人工智能行星的办法。”
亚佐夫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然后他说:“北联答应了我们的支援请求,他们的舰队已经在路上了,由伊佩菲尔亲自带队,大约还需要两天到达。”
伊科里斯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两天。”
“两天。”亚佐夫说,“在这两天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着。”
通讯切断。
伊科里斯站在指挥台上,看着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蓝色和红色光点。蓝色是他要保护的,红色是他要消灭的。但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星图上那个没有被标注出来的位置上,那个位置不在东北星域,不在西北星域,不在东南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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