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超空间航行。”伊科里斯转向领航官，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领航官和近在咫尺的副官能听到，“所有舰船同步计算跳跃坐标，我们撤。”

领航官的手指已经在执行这个指令了，事实上，他在伊科里斯开口之前就已经开始计算了。

一个合格的领航官会在局势恶化到不可收拾之前就准备好撤退方案，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但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了不到两秒就停了下来，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伊科里斯从未在这个老练的领航官脸上见过的颜色。不是苍白，不是铁青，是一种近似于灰的、像是血液在某一瞬间停止了流动的颜色。

“司令。”领航官的声音变了，从谨慎变成了发紧，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琴弦，“紧急超空间航行不可用。”

“什么意思？”

“肃正舰队正在干扰超空间航行。不是传统的干扰器，是……它们本身就是超空间干扰器。每一艘肃正舰队都在散发阻止超空间航行的干扰信号，它们让超空间航行的计算结果变得不可靠。”

领航官的声音在加速，每个字都在追赶前一个字，“如果我们在这种环境下强行进行超空间跳跃，舰队会被引力场撕裂，不是可能，是一定。偏离预定坐标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舰体结构在跳跃过程中解体的概率……”

“够了。”伊科里斯打断了他。

他不需要听那些数字。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肃正舰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两万艘战舰的包围圈不是用来威慑的，是用来绞杀的。

每一艘战舰都是超空间干扰器的肃正舰队，是用来封死最后一条逃生路线的。它们要的不是击退伊科里斯的舰队，不是重创伊科里斯的舰队，是吃掉伊科里斯的舰队。一艘不剩，一个人不留，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

肃正舰队是为了他的命来的。

这个认知在伊克里斯的脑海中炸开的时候，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透彻骨髓的清醒。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追赶的猛兽，左右是陡峭的岩壁。他无处可退，无处可逃，无处可藏。他只剩下一种选择。

战斗到死。

“通讯官。”伊科里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平静，平静得像一面在风暴中突然凝止的湖面，“全舰队广播。”

“是。频道已开启。”

伊科里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撑在指挥台的边缘，指节发白，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颤抖。

“地联舰队所有舰船，这里是伊科里斯。我们是地联舰队。我们成立的目的是保护地联的民众，保护他们的家乡，保护他们活着的权利。今天，我们面前的敌人有两万艘，我们只有两千八百艘。它们要的是我们的命，但我们要的东西比它们更多。”

他顿了一下。

“我们要的是时间。每一分钟我们在这里战斗，就是给其他舰队多一分钟准备的时间。每一艘我们击沉的敌舰，就是给地联民众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今天我们可能无法全部活着离开这里，但我们可以选择怎样死，是像猎物一样被围猎，还是像猎人一样战至最后一弹、最后一舰、最后一人。”

他抬起手，在全舰队的通讯频道里，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声音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地联舰队，各自为战。不用再向我报告。打死他们。”

通讯频道里沉寂了一瞬。

然后，舰桥上每一个人的耳机里都炸开了一片嘈杂的声音，不是恐慌，不是混乱，是成百上千个声音在同一时刻争先恐后地涌入通讯频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伊科里斯的最后一道指令。

“司令，第三巡洋舰分队，我们不会丢下你！”

“司令，第九驱逐舰分队，我们挡在前面，你们找机会突围！”

“司令！”

“司令！！”

“司令！！！”

伊科里斯猛地转过身，面对舰桥上正在操作通讯终端的通讯官，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切断广播！关闭所有下行频道！让他们执行命令，不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