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现在的鬼丸国纲确实是单线程运转的生物,又或者,他实在是很信任人并不在这里的大典太光世,以及被对方送过来的,正行着看起来是凝视实际上大抵是监管行为的光世。
所以他才会在明知自己目前的状态,不该轻易听信任何一句并非由自己得出的结论的情况下,仍旧选择了信任并顺着那句话继续思考。
“笠原……啊,他啊,”时至今日,已经不会被任何人和刃忽略的,在正常行动时所暴露出的那一刹迟滞,自垂眼看向已经被忽略了许久,现在的表情正愈发怨毒,却又有种像是不怀好意的幸灾乐祸一样的情绪在酝酿的男人,“说好的,要送他一个足够苦痛的结局。”
行动缓慢的,关节都在因为动作而发出脆响的男人,走向了被赤黑灵力压伏在地面上的笠原,赤黑的灵力于是从之前凝滞的状态活跃起来,将笠原从地面上拉扯了起来,如同操纵提线木偶一般,将其压成了双膝跪地,而被迫仰头的姿势。
“奇怪……你仍觉得,自己有胜算,”鬼丸国纲望过来的血色眼瞳,多少有些延迟的,唤出了名为好奇的情绪,“信心是……哦,约好了要来这里见面的,你的同党?”
发冷的指尖抚上了笠原右侧的太阳穴,随后顺着覆在额骨上的那一层薄薄皮肉,逐步的向另一侧挪动,像是无意义的滑动,却又像是在寻觅着什么一样,明明是干燥且微凉的触感,却有一种可怖的黏腻湿滑,随着那触感略有些粗糙的指尖的挪动而一道产生。
被看透了……不!不是那种肤浅的东西……是更深层次的……更为可怖的……
笠原惶惑的睁大了眼睛,喉结滚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好让自己混乱且不安的心安稳下来,但早就被赤黑灵力剥夺了言语能力的他,最多也只能徒劳的几次张口,却无法吐出哪怕半个音节。
于是便只能汗出如浆的,惊恐且恐惧的看着那苍白的指掌在额上滑动着,随后落到颧骨附近的位置,像是调校又像是在对准什么一样的,将自己的头颅用双手固定在掌中。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响,好似骨头在被大力挤压,却又像是在被什么切割一样,产生了难以忍受的尖锐疼痛,与几乎将颅中脑仁煮熟的高热。
不对……不对!自己身上那总计三十五道的,专门用于检测并确保生命体征的特制咒术,还有那些用来控制这些刀剑的,数量为五十六,且与生命体征相连的符印……为什么没有一个被触发?!不可能……绝不可能!就算是当初一同研究出这些术式的远吕智也……
“啊,同党之一的名字,是远吕智吗?”甚至有些慢吞吞的,多少有些失真的声音,传进了被剧痛折磨的颅脑之中,“和蛇……还真是有缘分啊……”
“这种恶心的缘分,还是不要的比较好啊,阿槐……”大典太,不,应该是那个后来的光世的声音,毕竟属于自己的大典太,声音从来不可能是这种……
“没有让你想这种东西,不要随便逃跑啊。”朦胧的,失真的声音,带着些微不可察的抱怨,被再度灌进了颅脑之中,伴随着比之前更甚的烧灼感,以及自身仿佛要被什么吞没一样的恐惧,袭击着已然浑噩的精神,强迫着从不着边际的发散思维中回过神来。
于是,便再也无法忍耐,忍耐那几乎要将己身全部摧毁一般的可怖且无以名状的重压,无法忍耐那好似往颅脑中倾倒沸腾铁水一般的高热,无法忍耐那肆意在灵魂,记忆,乃至于构成自我的人格中翻搅捕捞的手掌。
苦痛的,尖锐的,绝望的,不似人的,甚至无法辨别到底是哀嚎咆哮,还是无意义音节的东西,从原本被封死了振动空气可能的声带处,以撕裂那个血肉构造的器官为代价,发出了扭曲的尖啸。
“……啊,心智崩溃了,”遗憾的,做出了判决的声音,掐灭了那回荡在颅脑中的尖啸,随后带着点困惑和对当前状况的否定,飘进了鼓膜上仍旧残留着之前尖啸回响的存在耳中,“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坏掉什么的……这可不行。”
于是,在已经连斑斓色块都无法看见,只有令人目眩的白与间断性闪过的黑存在的视野之中,一切便如同脆弱纸张般被撕裂开来,现出了一双裹在黑色中指手套里的,底色是与手套截然相反的苍白,而腕上则系着红绳的手。
“还不到你崩溃的时候……要听话。”
那双手随着轻柔的,近乎呓语一样的声音,于那几乎是在其出现的同时,便陷入了彻底的错乱与崩碎状态的意识中行动了起来,将碎裂的残片细心的逐一寻回,随后以揉捏面团一样的粗暴手法,强行将其揉成了完整的团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