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杰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松开那根门闩,退后半步,靠在墙上,两只手揣进裤兜里,像在数自己身上还有几个子儿。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人在认命的时候从肺里挤出来的气声。
“三十亿美金。”
他重复了一遍,“你们聊的这个东西,能买下半个孟买的老城。”
“半个孟买的老城现在都在我们头顶上。”
由纪说,“而且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三十亿。”
她走到地窖的梯子下面,仰头看了看那扇厚重的木板门。
那道门从外面看就是一块普通的地板,上面压着半麻袋姜黄粉和一个生了锈的铁秤砣。
但她在来的路上注意过,门板四周的缝隙里嵌了一圈极细的铜条,铜条的颜色比市场上的新铜暗得多,像是被人用烟熏过很多年。
那圈铜是做什么的?她问。
老妇人扶着轮胎堆转过身,顺着由纪的目光看向门板。
“铜条里面灌了铅,铅芯,铜皮。做门的人说这样能挡住地下的声音。”
“地下的声音?”
“就是那种——”老妇人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慢慢转了一圈低声说:
“仪器发出来的声波。那些穿黑衣服的人有一种机器,可以贴着地面听地下的空洞。这圈铜条把那间地下室从声波图上藏起来了。”
林梓明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敲地窖的水泥地面。
声音很实,听不出下面还有空间。
但他在德里那条街上见过类似的手法——用铅板和铜网做成夹层,把金属探测器、热成像、声呐全挡在外面。
那帮文物贩子管这叫棺材式封装,说是一旦封死,就永远别想从外面找到它。
“你们来的那条地道,”老妇人说:
“通向市场的西侧排水沟。穿黑衣服的人就是从那里摸进来的。但那条地道只修到老市政厅的地基外围,再往里他们过不去。”
“为什么过不去?”拉杰问。
“因为老市政厅地下的那一段是后来重新挖的。修路的人在原来的排水管道外面又套了一层水泥管,两层管子之间灌了铁砂。掘进机打进去就会崩刀头,靠手挖的话——”
她看了一眼阿米特继续说:
“一个成年人挖一天,能进三十厘米就不错了。”
阿米特蹲在地上,已经把石子放下了。他两只手按着自己的膝盖,仰着脸看老妇人,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听一段睡前故事,但眼睛里没有那种小孩该有的迷茫。
他听懂了。
“那最后十二米怎么走?”林梓明问。
老妇人没回答。
她慢慢弯下腰,把地上那幅图用手指抹掉了一个角。
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像是什么东西的轮廓被擦去了半截。
“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你说。”
“你在德里听到的那个文物贩子,”老妇人的声音轻了下去,“他是怎么死的?”
林梓明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那是在德里旧城的贾玛清真寺后面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叫法鲁克的克什米尔人开的茶馆。
法鲁克从斯利那加搬来德里之后,把那条巷子里最里面一间屋子改成了喝茶的地方,只招待熟人。
林梓明是在帮人鉴别一批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次法鲁克卖出去的十二件东西里有十一件是假的,但做得太逼真,连大都会博物馆的一个顾问都差点看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