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到头了。
前面透进来一丝极细的光,灰绿色的,像是从水面下透上来的天光。
老妇人推开头顶一块铁皮栅栏,水珠从栅栏缝隙里滴落下来,溅在阿米特仰起的脸上。
小孩眨了一下眼,没去擦。
鱼摊下面。
排水沟。
那排鱼摊还在营业,林梓明从栅栏缝隙往上瞥了一眼,看见一双穿着橡胶水靴的脚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那些脚来回走动,偶尔停一下,水靴底下压出一片带着鳞片的浅水洼。
老妇人第一个钻出去。
她的动作比想象中利索,枯瘦的手指抓住沟沿,腰一拧就翻上了地面,像一截干透了的树枝被风吹起来。
然后是阿米特。
拉杰把他托上去,小孩在上头接住老妇人递来的一条脏抹布,披在肩上,蹲在鱼摊底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看着就像那家鱼贩堆在墙角的一袋杂货。
林梓明翻上地面的时候右腿狠狠抽了一下。他站起来的动作慢了半拍,由纪的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后背,力道不重,但稳得像一堵刚砌好的墙。
“走。”老妇人已经走出了五六步,声音低低地从侧脸传回来。
她没回头看他们,走路的样子也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脚掌落地很轻,步幅均匀,身体微微前倾,像在避风。
她穿过鱼摊之间的窄巷时顺手从一个空摊位上拽起一件脏兮兮的防水围裙,围裙甩在肩上,恰好盖住了由纪腰间那把枪的轮廓。
莎克蒂跟在老神婆后面,惊诧自己的师傅好像湿婆上身一样,突然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市场西侧是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上爬满了老旧的雨水管。
那口井就在巷子尽头一块巴掌大的空地上,井口被一块厚铁板盖着,铁板上面压着两截断掉的石柱。
老妇人走到井边,弯下腰把那两截石柱挪开。
她的手臂细得像两根干藤蔓,但石柱被推开的时候很稳,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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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板露出来,边缘锈得发红,但靠近锁扣的位置有一小块金属是亮的,像是最近被人用钥匙开过。
“你下来过?”林梓明问。
“前天。”老妇人把铁板掀开一道缝,一股冷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淡淡的碱味和铁锈味,“我把U盘藏在下面了。”
由纪在巷口蹲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市场方向的屋顶,然后落在巷子另一头唯一一盏路灯上,路灯罩子碎了一半,剩下的玻璃碎片在风里轻轻晃。
“还有多久能到?”
“井底有梯子,下到十五米左右有一块松动的砖,U盘在砖后面。”老妇人说,“但如果要从井底进暗道,还得再往下五米。”
林梓明低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井口,冷气还在往外冒,裹着一种让他后背发紧的潮意。
他的右腿已经疼到麻木了,麻木反而让他的脑子从疼痛里挣脱出来,变得异常清醒。
“他们知道你弟弟拍了照片。”他说,“他们也知道照片在你手上。所以你就算今天晚上不来找我们,他们迟早也会撬开你地窖的门。”
老妇人没有否认。
她那只枯瘦的手搭在铁板边缘,骨节凸起的地方泛着淡青色的血管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