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步蟾将剪落的灯芯拨到一边,这落下的烛油还可以溶了,添上新的灯芯制成新烛,不能让焦芯给污了。
看看窗外,月色如霜,李步蟾紧了紧衣襟,十月清霜重,已是有些凉了。
“……夫差使人立于庭,苟出入,必谓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
则对曰:“唯,不敢忘。”
三年乃报越。”
读书百遍,其义自现。
李祖谋留下的《左传》,李步蟾已经是滚瓜烂熟了,但每读一遍,都有新的感悟。
就像“定公十四年”的这段文字,寥寥三十来个字,那个感觉就出来了,神完气足。
这般笔力,犹如挽成满月的强弓,蓄势待发,张力十足。不但比《资治通鉴》强出一大截,比太史公的《史记》都要高明。
就像苏东坡说的,论起文章,秦汉以下跟先秦,要差着一大截,如果说先秦诸子的文章如黄钟大吕,而宋时的文章只像是秋蝉鸣叫。
哪怕是欧阳修这般高才,在宋人自己评价之时,都说他只会“呜呼哀哉”,做“第二等文章”。
之所以有如此大的落差,倒不是真的写作技法差了这么多,而是格局差了。
先秦诸子的文章,都是用来教育君王的,而后来者的笔墨,都是用来教训庶民的。
李步蟾忽然“噗哧”一笑,莫名地想到前世看过的一场电影《荆轲刺秦王》,里头是由宋江演政哥儿,里头有一个桥段就挺逗的。
在秦还没有灭六国的时候,政哥儿每日出入宫门,门口的宦者就会冲他大喝,“政,你忘记秦国历代先君一统六国的大愿了吗?”
政哥儿就扯着嗓子喊道,“我没忘!”
这戏是凯爷编的,看来他也读过《左传》,将夫差的帽子扣到了政哥儿的脑袋上。
不过这般喊话,想着还挺带感的,挺有成功学鼻祖的味道,李步蟾都想冲自己吼两嗓子,“李步蟾,难道你忘了……”
不过看看这清冷的秋夜,李步蟾还是放弃了这丧心病狂的想法,怕把狼招来。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