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讥讽和洞悉一切的冰冷。
“病毒爆发已经整整七天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七天!城西几乎成了死地,每日往外抬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城外流民营更是人间炼狱!哭声日夜不绝!朝廷做了什么?先是封锁消息,严令不得妄议!接着是太医院那帮尸位素餐的老爷们,捧着几本发霉的处方本子,开出些不痛不痒的方子,连病根都摸不到!最后,是派兵强行封锁疫区,任由里面的人自生自灭,甚至…为了防止有人逃出,不惜射杀靠近封锁线的百姓!”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皇上这个时候才下达旨意,看来也是想过其他方法,没有成效,才迫不得已由我全权接管。但也只给了调动人力和药物的实权…”她顿了顿,嘴角的讥讽更浓,“…并没有给我任何头衔。无官无职,一介白身。呵,是怕我借机坐大?还是觉得这尸瘟的差事,不配玷污了朝廷的官印?”
孟时宴有些担心:“用人时想起姐姐了!当初对付郑家,怎么不见他这么痛快?”
郭阳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姑娘,没有名分,行事恐多掣肘。那些官老爷们,未必听一个民女的调遣。而且,这场尸瘟来得太诡异,太凶猛,绝非寻常时疫!我这几日探查,发现最早爆发的源头,似乎…与郑贵妃有关联。”
顾天诚也补充道:“宋大夫,城外流民因病死者遗留的衣物和少量采集到的秽物,此疫症状极其凶险!高热、咳血、浑身起黑色斑疹、神智昏聩,最后脏器衰竭而亡。传播速度极快,飞沫、接触甚至…可能通过污秽的饮水都能传播!七日时间…恐怕感染人数已极为惊人!我们…”
“我知道。”宋知婳打断他,“名分?无所谓了。圣旨就是我的令箭!我要的只是救人的权力!至于那些官老爷听不听…哼,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罗君!”
“在!”
“你持圣旨,立刻带人接管京城九门兵马司!告诉他们,从现在起,所有城门、街巷的封锁、巡逻、人员调配,皆听我号令!凡有阳奉阴违、懈怠渎职者…”宋知婳眼中寒光一闪,“…以延误军机、祸国殃民论处!可先斩后奏!这是圣旨赋予的权力,给我用足了!”
“是!”
“郭阳!顾天诚!”
“属下在!”
“动用你们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和人手!两件事:第一,不计代价,以最快速度,将京城内外所有药铺、仓库、甚至大户人家的存药,尤其是这几味药——”宋知婳迅速写下几个药名,“——全部征调!集中到城西我指定的几个大仓库!敢有囤积居奇、拒不配合者,记下名字,事后清算!第二,发动所有能发动的百姓,征集麻布、烈酒、生石灰、艾草!越多越好!告诉他们,这是救命的东西,官府按市价收购!”
“明白!”二人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