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和那些垂死的病人朝夕相处过,甚至接触过他们的脓血,可她安然无恙。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让她活下来承受这一切?
如果她也染上了,像那些人一样痛苦地死去,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噬心的愧疚和恐惧?
是不是就能一了百了?
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
她甚至偷偷用指甲抓破了自己的手臂,看着渗出的血珠,幻想着病毒能从这里侵入她的身体……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绝望,固执地保持着健康,让她清醒地、无处可逃地承受着心灵的凌迟。
*
前院,临时搭建的巨大配药房里,蒸汽弥漫,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十几个药炉同时熬煮着,咕嘟咕嘟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知婳穿着一身素净利落的短褂,衣袖挽到手肘,露出白皙却有力的手臂。
她正站在一排长桌前,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几味极其关键的药材。
她的动作快、准、稳。
纤细的手指精准地称量、研磨、混合、萃取。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也无暇擦拭。
在她身边,是医馆里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配合着她的指令,将处理好的半成品快速传递、投入药炉。
“青蒿汁液萃取好了吗?要最纯净的,不能有一丝杂质!”
“是,宋大夫!刚滤好,正温着!”
“三七粉,再细筛一遍!粉末的粗细直接影响药效吸收!”
“明白!”
“那批新到的穿心莲,检查过了?年份不足的、虫蛀的,一律剔除!”
“宋大夫放心,都按您的要求,挑了最好的!”
宋知婳点点头,接过递来的青蒿汁液,小心翼翼地滴入一个正在熬煮的药锅中。
瞬间,药液的颜色变得更加澄澈碧绿,一股奇特的清凉气息压过了其他药味,弥漫开来。
“姑娘,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批了。
您歇歇吧,剩下的我们来盯着。”一位姓吴的老大夫看着宋知婳眼底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劝道。
宋知婳头也没抬,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无妨。最后这批药是给重症营的,剂量和火候差一分都不行。吴老,劳烦您帮我看着那锅,再有一炷香的时间,立刻离火降温,分装时要快,药气不能散。”
孟时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在弥漫的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默默地走到宋知婳身边不远处的药架旁,倚靠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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