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寒毒蚀骨·心火不熄

“管不了那么多了!”墨羽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拿起一颗丹药。她不敢整颗喂下,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下薄薄一层金红色的药粉,然后撬开林薇紧闭的牙关,将药粉混着温水,一点点灌了进去。

药粉入喉,效果立竿见影。林薇原本微弱得几乎消失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丝,灰败的脸色也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回暖迹象。墨羽稍稍松了口气,这才顾得上去看萧凛。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萧凛脸上时,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萧凛的情况…变了!

之前他脖颈和手臂皮肤下那些如同活蛇般扭动的青黑色毒纹,竟然在林薇本源玄冰之息短暂的压制和冲击下,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它们并未被完全清除,反而像是被激怒的蜂群,或者是为了对抗那侵入的“净化”之力,发生了某种异变!

一部分毒纹依旧保持着青黑色,但蠕动的速度似乎减缓了,颜色也黯淡了一些,像是被冻僵的蛇,这是被玄冰之息暂时压制的区域。

而另一部分毒纹,尤其是在靠近心脉附近、林薇玄冰之息最后试图冲击的那个银色内力节点周围,毒纹的颜色竟诡异地加深,变成了近乎墨汁般的漆黑!这些漆黑的毒纹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更加狂暴地扭曲、膨胀,甚至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如同无数条愤怒的黑色蚯蚓在皮下钻行!它们疯狂地冲击、侵蚀着那个银色节点,试图彻底吞噬那点微弱的不屈银芒。同时,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气息,混合着萧凛自身痛苦挣扎的微弱内力波动,从他体内隐隐散发出来。

更糟糕的是,萧凛原本只是灰败的脸色,此刻在眉心位置,隐隐透出一丝极其不祥的、针尖大小的暗紫色!如同死亡之花即将绽放的蕊!

“糟了!反噬?还是…毒变了?!”墨羽失声惊呼,头皮一阵发麻。蚀骨寒毒本就诡谲难缠,林薇强行介入,加上被王继恩惊扰导致气息紊乱,很可能打破了萧凛体内脆弱的平衡,反而刺激了寒毒发生更可怕的异变!这暗紫色…她在某本极其冷僻的毒经残页上似乎瞥见过类似的描述,是毒入膏肓、侵蚀心神的征兆!

墨羽的心沉到了谷底。晚照拼着命元点燃换来的短暂压制,似乎引发了更凶险的反扑!萧凛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急转直下,朝着更不可测的深渊滑落!

“怎么办…怎么办…”墨羽急得团团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翻找着旁边堆满的瓶瓶罐罐和古籍残卷。“蚀骨寒毒…蚀骨…至阴至寒…以毒攻毒?不,不行,晚照的寒气已经是极限了…中和?需要至阳之物…可哪里去找纯阳至宝…”她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盒九转还魂丹,这丹药生机磅礴,属性偏温,但此刻用来对抗这变异的寒毒,无异于杯水车薪,甚至可能成为毒物的养料!

就在墨羽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之际——

“笃…笃笃…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敲击声,突兀地从实验室唯一那扇狭窄的、被厚木板钉死的后窗方向传来!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不是风吹,也不是老鼠,是有人在用一种特定的暗号敲击!

墨羽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她猛地转头,警惕地盯向那扇被封死的窗户,手中的“惊蛰”短杖再次亮起幽蓝的电弧。又是谁?襄王去而复返?还是鬼鸮的人?这地方是萧凛的秘密据点之一,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谁?!”墨羽压低声音厉喝,身体紧绷如弓弦。

窗外的敲击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一个刻意压得极低、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熟悉感的声音,透过木板的缝隙,艰难地挤了进来:

“墨羽…丫头…别放‘电’…是…老瞎子…”

老瞎子?!

墨羽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大相国寺后院扫地、神神叨叨、浑身脏兮兮、眼神浑浊的老僧?他怎么会找到这里?又怎么知道这个暗号?!

“你…你怎么…”墨羽惊疑不定,靠近窗边,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

“咳…咳咳…”窗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没…没工夫解释…听好…那小子…中的不是单纯的‘蚀骨寒毒’…是‘玄冥引’!引的是…九幽之下的…‘魇髓’!靠阴寒压制…是找死!只会让它…吃得…更壮!”老瞎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语出惊人!

玄冥引?魇髓?!墨羽从未听过这些名字,但老瞎子点出的关键——靠阴寒压制只会让毒物变得更强大——却瞬间点醒了她!印证了萧凛此刻毒纹异变的现象!

“那…那怎么办?!”墨羽急切地追问,心脏狂跳。这个神秘的老瞎子,此刻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小主,

“火…”老瞎子的声音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不是凡火…是…‘心火’…或者…‘地肺火煞’…引其…焚髓…炼毒…这是…唯一生机…”

心火?地肺火煞?墨羽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心火怎么引?地肺火煞又去哪里找?

“丫头…汴京城下…金水河…源头…旧酸枣门外…废窑…深处…有…一线火煞地脉…很弱…但…够用了…”老瞎子艰难地说出一个地点,“带他去…越快…越好…再晚…等‘魇髓’彻底…醒过来…神仙难救…还有…那女娃…别让她…再烧命了…带她…一起…火煞…或许…能补她…亏空…”

说完这些,窗外又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喘息声,接着便是重物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飘渺的幻觉。

墨羽呆立在窗边,冰冷的夜风从未封严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遍体生寒,却又让她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老瞎子的话匪夷所思,但关于寒毒异变的判断精准得可怕,而且他点出的地点——废窑…金水河源头…墨羽猛然想起,萧凛以前似乎提过一句,说那里地下有微弱的地热,前朝曾有人试图开窑烧瓷,但因火力不稳作罢,成了废墟。难道…真有一线地火?

心火?地肺火煞?焚髓炼毒?

每一个词都如同天方夜谭,却又在绝望中透出一丝微光。看着床上萧凛眉心那越来越明显的暗紫色,以及林薇那微弱却依旧在燃烧的幽蓝印记,墨羽狠狠一咬牙,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废窑!必须立刻去!

她不再犹豫,转身冲到实验台边,疯狂地翻找起来。一些特制的、可以隔绝气息和微弱能量波动的油布,几瓶效果最强的麻痹烟雾弹(“五里雾”),几块高能的压缩干粮,还有最重要的——那个装着三颗九转还魂丹的羊脂玉盒!这东西蕴含庞大生机,关键时刻或许能吊命!她把所有可能用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一个特制的防水牛皮背囊。

接着,她冲到房间角落,猛地掀开一块巨大的帆布。下面,赫然是一架结构精巧、形似巨大蝙蝠骨架、覆盖着坚韧油布和藤条的——小型人力滑翔翼!这是她为萧凛设计的紧急撤离工具(代号“夜枭”),一直处于半成品状态,从未真正试飞过!

墨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拼了!她以最快的速度检查关键部件,尤其是连接机翼的铰链和操控索。时间紧迫,只能赌一把!

“晚照!萧冰块!坚持住!我们换地方!”墨羽一边奋力将沉重的“夜枭”拖到窗边(这扇窗户更大,但也被钉死),一边回头对着床上昏迷的两人低吼,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她拔出腰间的工具锤,毫不犹豫地开始疯狂砸向封窗的木板!

“哐!哐!哐!”

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回荡,木屑纷飞。墨羽的动作粗暴而迅捷,汗水顺着她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每一锤下去,都像是砸在命运的枷锁上。窗外,是未知的险途,是神秘老瞎子指点的渺茫希望,也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寒风从被砸开的缝隙里呼啸而入,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将墨羽奋力砸窗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巨大而扭曲,如同一个搏击风车的孤勇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