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乱战。

黄河岸边，凄风苦雨。

一座断了香火的破败龙王庙内，残垣断壁，蛛网密布。

冰冷的雨水顺着破漏的屋顶砸落，在积灰的地面砸出一个个泥坑。

空气中交织着浓重的霉味、血腥味，以及令人窒息的绝望。

袁绍躺在亲兵匆忙铺就的霉草堆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往日那件华贵的锦袍，此刻被泥水与黑血浸透，死死粘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须发，如今也如同枯草般杂乱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

“水……水……”

袁绍那干裂如枯树皮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蚊蚋般的细语，“蜜……蜜水……”

浑浊的眼底，透着一丝临死前的本能渴望。

他想念邺城府邸里，那冰镇过后清甜解渴的蜜水。

草堆旁，审配、逢纪等谋士个个面如死灰。

听到“蜜水”二字，审配老泪纵横，哆嗦着嘴唇泣不成声：“主公……没了，什么都没了！军中粮草断绝，翻遍行囊，也就……就只剩这点麦屑了！”

他颤抖着枯槁的手，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仅仅是一小撮混着沙土、粗粝不堪的麸皮。

蜜水？

在这穷途末路之时，已成了天大的奢望！

“嗬……嗬……”

袁绍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破庙腐朽的梁柱。

一生筹谋！四世三公！

关东联军盟主的无上荣光！

吞韩馥，压公孙瓒！

曾经何等风光，何等不可一世！

可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

连一口蜜水都喝不到！

“咳咳……”一口黑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

巨大的悲愤、不甘与屈辱，如毒藤般绞紧了他枯萎的心脏。

他猛地挣扎着，竟然半坐了起来！

“呃啊——！！！”

一声嘶哑变调、夹杂着血沫的悲吼，轰然从胸腔炸裂，响彻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