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琴音缓缓荡开。
与先前那种生涩杂乱完全不同,这第一声落下时,清澈、透亮,像是一滴山泉坠入寒潭,刹那便穿透了整座流云宫。
那声音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殿中原本尚且浮动的议论声,都在这一瞬被无形压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琴音开始缓缓流淌而出。
陆离专心抚琴。
他十指起落之间,再没有先前半分迟滞,整个人像是忽然沉入了某种极静的状态里。
琴音也随之变得柔和,柔和得像夜色中缓缓铺开的水流,像月华一点点沉入海底,又像一场极远极远的旧梦,被人用最轻的手法慢慢揭开。
那琴音没有一上来便高昂激烈。
反而极缓,极静,极柔。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无法自拔。
台下的鲛人,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先前那点轻视,那点质疑,那点不服,像是被这琴音一层层抚平了。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不知不觉间被牵了进去,像是顺着那琴音,走进了一片无人言语的海。
那海很静。
静得能听见潮水最深处的回音。
可静中,又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孤独。
像一个人独自走了很久很久,跨过荒凉,跨过黑夜,跨过再也回不去的旧地,终于在某个瞬间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只那一眼,便叫人心口发紧。
很快,琴音又缓缓起了变化。
原本如水的柔和之中,开始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念,一丝难以抓住的牵挂。
那牵挂极淡,却像丝线一般,缠在每一个听琴之人的心口上,让人想挣也挣不开,只能任由那琴音带着自己越陷越深。
许多鲛人原本还只是惊艳。
到了后来,却已完全听醉了。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人族少年,竟能将琴弹到这种地步。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技巧,不是熟练,不是所谓“会弹”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这琴音里,有山河,有旧梦,有离散,也有一种极安静的归意。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人这一生,不论走多远,失去多少,终究还是会在心里,为某个人、某段过往、某片已经回不去的天地,留下一条归路。
那不是热闹的曲。
也不是夺人的曲。
可它偏偏最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