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逼仄的鸽子笼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电烙铁掉在地上,把一块废旧的塑料外壳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但那个被称为“李工”的干瘪老头却像毫无察觉一般,死死地盯着林啸那张年轻却透着无尽霸气的脸。
“回深圳?造计算机?”
李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那双藏在乱发和脏污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狂热,随即又迅速被深深的颓丧和戒备所掩盖。
“你懂什么叫微型计算机吗?年轻人!”李工猛地将那张珍贵的逆向草图拍在桌子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你以为那是你们南方那些乡镇企业敲敲打打就能弄出来的收音机、电风扇吗?!那是高精尖的半导体技术!是需要百万级无尘车间、千万级研发资金去烧出来的无底洞!”
他指着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破烂零件,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看。
“我李卫国,当年在四机部研究所,手底下带着几十号高材生,搞的是国防级的大型机。后来……后来落难到了这香港,我以为凭借我的技术,总能在这所谓的‘自由港’找到个施展才华的实验室。结果呢?”
李工枯瘦的手指用力地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这帮买办资本家,这帮只知道炒楼炒地皮的香港老板!他们宁愿花几百上千万去买一台美国人的成品电脑放在办公室里当摆设,也不愿意花一分钱去支持本土的硬件研发!在他们眼里,搞研发就是个笑话,就是个稳赔不赚的买卖!他们只想要快钱!”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啸。
“你一个内地来的老板,跑来跟我说要造计算机?你有那个资本烧吗?你有那个魄力等吗?!别到头来,把我这把老骨头骗回去,最后因为资金链断裂,又让我去修你们厂子里的破电视机!”
面对李工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林啸身后的阿生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呵斥,却被林啸抬手制止了。
林啸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走到工作台前,在那堆破烂中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随性地靠了上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特供的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李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