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若思向来温软得像初夏溪水,这般反常,怕是真遇上了什么难言的漩涡。

回房冲澡时水汽蒸腾,他越想越觉心悬。

总得问个明白。

门铃响到第三遍,里面才传来跌撞的脚步声。

拉开门时扑来浓重酒气,赵若思醉得站不稳,开门时踉跄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去——

沈天明伸手将她接个满怀。

若真磕在这硬实的地板上,明日头条怕是要热闹了。

白日片场里的英雄救美戏码,竟在深夜的酒店走廊荒唐重现。

他望向房内:满地玻璃瓶东倒西歪,那只她先前攥着的纸袋瘫在墙角。

才多久工夫,竟灌下这么多,分明是存心要把自己浸进醉意里。

沈天明扶住她摇晃的肩膀。

“出什么事了?宁可独自喝成这样也不肯对我说?”

他实在不解,多一人分担难道不是多一条路?

赵若思却仰脸痴痴笑起来,笑得沈天明脊背窜上一丝凉。

刚要再问,她忽然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仿佛松开指尖他就会化作烟散去。

沈天明脑中轰然空白,手却比意识更快,“咔哒”

一声带上了房门——若被外人瞥见这场景,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究竟怎么了?”

“沈天明哥……”

她滚烫的呼吸贴在他颈窝,字句被酒浸得黏糊糊的,“我和杨超女……差在哪儿呢?为什么你总围着她转,对我却这么淡……这剧组里,我熟识的明明只有你啊……”

“哪有什么厚此薄彼,”

沈天明试图让声音稳下来,“最近拍的都是和她搭档的戏,相处自然多些。

等拍到咱们的对手戏时,不也一样天天待一块儿么?”

沈天明记得那晚的触感——赵肉丝滚烫的指尖攥着他的手腕,像要把什么烧穿。

她的话带着酒气撞进他耳膜,然后她突然松手,仿佛被自己的声音烫伤,转身就往门边跌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她胳膊,又像碰了炭火般飞快地做出决定:“你待着,我走。”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凉意没能浇灭他耳根的燥热。

他背靠着墙,脑子里嗡嗡作响。

所以她那些躲闪的眼神、突如其来的沉默,源头竟在这里?这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重量。

他自问从不是能牵动他人如此心绪的角色,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像一颗误投的石子,在他自以为平静的水面砸开他无法理解的涟漪。

而门的另一侧,赵肉丝蜷在沙发角落,酒意被巨大的恐慌驱散殆尽。

她恨不得将几个小时前的自己拽回来捂住嘴。

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能让她坦然站在他身边的薄纸,被她亲手撕得粉碎。

往后他看她,目光里会带上审视还是厌烦?她不敢想,那念头却偏如附骨之疽,在脑海反复刮擦。

这一夜,两人隔着一堵墙,各自被无形的绳索捆缚,辗转难眠。

次日片场,睡眠不足的痕迹刻在两人脸上。

赵肉丝眼底浮着淡淡的青,脸颊还留着宿醉的水肿,化妆师轻声叹气,多敷了一层粉底。

她走向搭好的布景时,脚步虚浮,像走向审判台。

目光与沈天明相接的刹那,她如同受惊般飞快垂下眼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生硬的凝滞,连机器运转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卡!”

导演的喊声带着不耐炸开,“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中间是隔着冰墙吗?状态给我找回来!”

沈天明骤然回神,职业本能压过纷乱心绪,他闭眼深吸口气,再睁开时已努力将自己嵌进角色。

然而赵肉丝却彻底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