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气氛不对劲。

从他踏进片场起，那种感觉就像踩进了粘稠的蛛网。

目光从四面八方黏过来，又在他回望时仓促弹开，留下一片故作忙碌的假象。

空气里浮动着窃窃私语的碎末，比灰尘还细，却无处不在。

他能说什么？难道拍拍手，笑着说“昨天的八卦大家随便聊，我不介意”

？他只能把脸埋进无形的壳里，视而不见，听若不闻。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压低的交谈声像一窝受惊的老鼠，窸窸窣窣地钻出来。

“……戏还拍不拍了？男主闹成这样，后面怎么收场？”

“导演那儿没动静，照常开工。

咱导演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破事算个屁。”

“当初就不该选他，麻烦精一个，净给组里添堵。”

“你懂什么？导演看中的就是他身上那点‘事儿’带来的劲儿，贴合角色！只是没想到，他本人能‘厉害’到这地步……”

沈天明握住门把的手停住了。

指尖有点凉，血液好像一下子褪到了脚底，脸上却火烧火燎地热起来。

那热不是羞愤，是一种更空洞的东西，像是被人当众剥开一层皮，里面既不是血也不是肉，而是早就料到会如此的、一片麻木的尴尬。

他站在那儿，成了贴在门上一个苍白而沉默的剪影。

沈天明在门外停住脚步，里面传出的谈笑声清晰得刺耳。

“他确实有一套，当初在训练营不就和好几位女艺人走得很近吗？我倒真想请教请教。”

他牵了牵嘴角。

自己在旁人眼中大抵是改不了了——也罢，日久见人心，这些背后的嘀咕，本就无需理会。

待化妆间语声渐歇，沈天明才推门进去，神色如常地向众人道了早安。

“今天劳烦各位妆化得淡一些，昨晚没睡好，气色恐怕差了些，还得靠各位妙手调亮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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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们瞬时散开，一张张堆满笑意的脸迎上来，热情得近乎殷切。

妆毕后他独自坐在棚里候场。

虽是男主，这部戏里几位女角的对戏却占了不少篇幅。

往常遇上这样“六女闹王府”

的场面，他总能看得饶有兴味，今日却心神不宁，目光虚浮地落在片场 ** ，台上裙袂翩跹、台词铿锵，周围笑声起伏，只有他面无表情地坐着，像一尊抽离了温度的塑像。

导演留意到他的状态，走过来压低声音：

“沈天明，要是今天情绪不太对，你的戏份我们可以调到明天。

主要是怕耽误整体进度。”

这般体贴反而让他醒过神来。

“没关系导演，等轮到我的时候应该就好了，只是昨晚没睡稳。”

导演点点头走开了。

沈天明却忽然脊背微凉，仿佛有视线从暗处黏着而来。

他回头扫视，片场角落光影斑驳，并无异样。

大概是错觉吧。

他刚将注意力转回台上，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解锁瞥见推送的瞬间，他呼吸一滞——

深夜的酒店走廊，杨蜜抬手叩门的侧影，以及门开后那个仓促却清晰的拥抱。

画面直白得近乎残忍。

沈天明闭了闭眼。

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在这个圈子里早就谈不上什么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