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伏兵用石块、滚木和密集的箭雨进行反击。
京营士兵一个接一个地从山坡上滚下来,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千户已经身中数箭,盔甲上插着三支箭矢,头盔被打掉了。
但他依然挥舞着长刀攀爬在乱石之间,嘶哑着嗓子回头朝身后的士兵嘶吼!
“往上冲,不要停,停下来就是活靶子!”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山顶滚下来,正中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被砸得飞了出去,仰面摔在乱石堆中,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他身后的副手只回头看了一眼,拔出腰间的刀朝山顶方向一指,继续带着人往上冲。
终于,在付出了近百人伤亡的代价后,京营士兵攻上了西侧山坡。
山坡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伏兵的残部被逼退到山顶的一小片区域内,依托几块巨石的掩护做最后的抵抗。
京营士兵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刀盾兵在前,弩手在后,一排一排地清理残敌,将伏兵逐步压缩到山顶最狭窄的角落。
山坡易手后,刘墉的伏兵失去了弓弩覆盖的优势,不得不往山坡下方收缩。
周淮安的亲兵趁机从方阵中杀出,与援兵会合,将战线往山谷深处推进了近百步。
鏖战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天空飘起了细雪。
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烧毁的辎重车还在冒着青烟。
尸体从官道一直铺到山坡上,有京营的,有伏兵的,交错堆叠在一起,鲜血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两个时辰前还在呐喊厮杀的双方,此刻都已精疲力竭。
京营伤亡过半,骊山伏兵也折损近半,双方都已无力再发动新一轮攻势。
刘墉本人也挂了彩。
他的左臂被长矛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用撕下来的披风随便裹了裹,血很快就浸透了布料,顺着指尖往下滴。
周淮安站在一辆被烧毁的辎重车旁,衣袍上满是血污和烟尘,肩头的伤口已经重新崩裂,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手里依然握着那把长剑。
他抬起头,看着细雪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
他的亲兵还剩不到一百人,加上援兵的残部,能站着的总共不过千余人。
他知道,不管这一仗打赢还是打输,骊山这一局他都已经输了。
但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布局上。
从收到第一封假密信的那一刻起,他就踏进了叶展颜布下的陷阱。
远处山脊上,叶展颜站在老松树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旁的合谷亮太抱着忍刀,贾羽摇着扇子,程立拿着炭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山谷中的战况。
叶展颜放下手中的千里镜,脸上的表情没有人能读懂。
“该结束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