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晨曦初照,父名未远

“那道伤比你想象的更深。父亲以道心崩裂为代价,也只是暂时将它封住。”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裂隙深处传来一股吸力。”

“不是针对父亲,是针对所有在场的人。”

“你父亲离裂隙最近。”

“他来不及说话,来不及回头,来不及看我们最后一眼。”

“他只是把我推开。”

“然后他就……”

周浅没有说下去。

苏临沉默。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

三万七千年前,世界伤口边缘。

一个叫苏云舟的年轻人,把妻子推到安全的地方,独自面对那道吞噬一切的无形之力。

他来不及说“等我回来”。

来不及抱一抱她。

来不及看一眼她腹中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他只是推开她。

然后消失。

“他死了吗?”苏临问。

周浅摇头。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三万七千年来,我无数次尝试感应他的气息。”

“有时能感应到一点,极其微弱,转瞬即逝。”

“有时什么都感应不到。”

“我不知道那是他真的还活着,还是我不肯接受他的死。”

她低下头。

“但我不相信他死了。”

“他答应过我,等这场劫难过去,就带我去东海看日出。”

“他从来不说假话。”

苏临看着她。

他看着母亲眼底那抹压抑了三万七千年、从未对任何人倾诉过的思念。

他忽然想起宇文皓。

宇文皓等了母亲三万年。

母亲也等了父亲三万年。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

等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结果。

但他们依然在等。

因为答应了。

苏临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

她的手很凉。

“娘,”他轻声说,“我会找到他。”

周浅抬起头。

“不管他在哪里,”苏临说,“活着,我就把他带回来。”

“死了,我就带他回家。”

他顿了顿。

“他叫苏云舟。”

“是我父亲。”

周浅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

“好。”她说。

剑阁废墟。

那声剑鸣贯穿云霄时,整个藏剑阁都在震颤。

不是恐惧的震颤。

是共鸣。

是那柄守在此处三万七千年的古剑,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是那道尘封三万七千年的石门,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石门开了一条缝。

很细,细如发丝。

但缝隙中透出的光,与裂隙深处那枚缓缓旋转的北辰一模一样。

橙色。

温暖。

如三万七千年前,那个叫苏云舟的年轻人,握着妻子的手,指着东海的方向说——

“等这场劫难过去,我带你去那边看日出。”

“日出的颜色,就是这种橙。”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北辰的颜色。

没有人问过他,他那些年漂流四方时,究竟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风景、经历过什么故事。

他从不提起。

他只是握着剑,站在妻子身边,沉默地守护。

直到那道裂隙将他一分为二。

剑鸣声渐渐平息。

藏剑阁石门上的禁制,一点一点剥落。

不是被人破除。

是主动消散。

是那道封存了三万七千年的橙色光芒,感应到了裂隙深处北辰的脉动,感应到了归墟星陆上空的晨曦,感应到了——

那个叫苏临的年轻人,此刻正在静室中,握着母亲的手,第一次念出父亲的名字。

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剑。

只有一道残影。

那残影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如风中残烛,如水中明月。

他坐在一张简陋的石桌前,桌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低着头,看着那盏茶,一动不动。

仿佛在等什么人。

仿佛等了三万七千年。

星瑶大祭司消散前留在剑中的最后一道意念,已经彻底散尽。

那柄古剑静静悬浮在藏剑阁门外,剑尖低垂,如垂首默哀的弟子。

它等的主人,不会再回来了。

但它依然守着这道门。

因为门里面,还有一个人在等。

残影缓缓抬起头。

他望向门外。

望向那道透进藏剑阁的橙色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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