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八十一道光第一道晨曦

苏临站在祭坛前。

八十一道北辰之光,尽数收入怀中。

那些光芒没有实体,只是纯粹的、温热的、橙色的光。但它们在他怀中沉甸甸的,如八十一道承诺,如八十一段等待,如这八十一日他将要一步步走完的路。

北辰还在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苏临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枚小小的橙色星辰。

曾外祖父在那里。

星瑶大祭司也在那里。

三万七千年前,他们隔着裂隙,隔着生死,隔着无法逾越的法则屏障,等了彼此三万年。

如今他们在一起了。

在北辰里。

在那道永恒旋转的光里。

“曾外祖父,”苏临轻声说,“弟子去了。”

北辰轻轻颤动。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告别。

如祝福。

如这三万七千年前,那个站在裂隙边缘、白发如雪的老人——

终于可以安心地看着后人踏上归途。

苏临收回目光。

他转身。

望着那些送他、等他、陪他的人。

星澜跪在最前方。

他捧着灯,仰着头,眼眶红红的。

七叶星苗在他怀中轻轻摇曳,叶片边缘的橙芒与天空中的北辰遥相呼应。苗心深处,那道银光已经彻底消散——那是星灵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执念,如今已融入他的眉心,融入他的道心,融入他怀中的八十一道光里。

但星苗还在。

灯还在。

北辰还在。

“星澜。”苏临开口。

星澜抬头。

“灯守好。”

星澜用力点头。

“嗯!”

“北辰不会灭。”

“嗯!”

“等我回来。”

星澜的眼眶更红了。

他想说“我等您”,想说“您一定要回来”,想说“我会一直守在这里,守到您回来的那一天”。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力点头。

点了一遍,两遍,三遍。

苏临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星澜七岁那年第一次跪在祭坛前,大祭司握着他的手,教他辨认星图。

“澜儿,你看,这颗最亮的星,叫北辰。”

“祭司爷爷,北辰会熄灭吗?”

大祭司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但它熄灭的那一天,一定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北辰没有熄灭。

它一直在亮。

它会一直亮下去。

因为它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它要照亮每一个归途上的人。

苏临收回目光。

他望向藏剑阁。

周浅站在门口。

宇文皓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他。

望着她三万七千年前亲手交到父亲怀中的婴儿,如今已经长成眉眼坚毅的青年。

望着他苍白的脸,疲惫的眼,和那道与父亲周天衡一模一样、从未熄灭的倔强。

她有很多话想说。

想告诉他,路上小心。

想告诉他,道心疼就停下来歇一歇。

想告诉他,那姑娘很好,不要辜负人家。

想告诉他,娘对不起你,没有陪你长大,如今你又要走了,娘还是不能陪你。

想告诉他——

娘以你为荣。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望着他。

苏临望着母亲。

望着她鬓边那缕从未白过的青丝,望着她眼角那道与岁月一同刻入纹理的细纹,望着她眼底那抹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从未改变的温柔。

他忽然跪了下来。

隔着祭坛,隔着石阶,隔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中每一次离别与重逢的距离——

跪在母亲面前。

磕了三个头。

周浅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上前扶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泪水滑落。

宇文皓握着她的手。

握得很紧。

苏临站起身。

他望向石屋。

周信站在门槛上,端着那口空碗。

他没有再打水。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这个方向。

望着这个三天前从他面前走过、如今又要离开的年轻人。

苏临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他曾外祖父赐名、却因一道被污染的意念误入歧途三万年、如今终于找到归途的男人。

“周信前辈。”苏临开口。

周信浑身一震。

三万年来,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周信。

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