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是乳白色的,上面飘着嫩绿的归宗草芽,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
热气腾腾。
香得让人想哭。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
太烫了!
烫得他舌头都麻了。
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但他没有吐。
他咽下去了。
烫得从喉咙到胃,一路都是火辣辣的。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如这归墟的清晨,终于等到了光。
他又喝了一口。
还是烫。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站在门口喝。
屋内,周浅放下碗。
她望着门口那个端着碗、被烫出眼泪却还在笑的人。
望着他那口粗糙的石碗。
望着他身上那件破旧的衣裳。
望着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周信的时候。
小主,
那是在裂隙边缘。
他跪在周渊面前,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周渊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没有名字。”
周渊说:“从今往后,你叫周信。信是相信的信。我相信你。”
他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那是三万年前的事了。
三万年。
他一个人守在那间石屋里。
每天清晨去打一碗水,端到祭坛边浇在石缝里。
每天黄昏端着空碗,站在门槛上,望着祭坛的方向。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三万年。
他等的是什么?
是原谅?
是接纳?
是有人对他说一声——
进来坐。
周浅开口。
“周信。”
周信愣住了。
他端着碗,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周浅看着他。
看着他苍老的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口粗糙的石碗。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温柔。
“进来坐。”她说。
“都是一家人。”
周信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烫的。
是真的。
他端着碗,走进屋。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小心。
仿佛怕惊扰了这屋里的温暖。
他在角落里坐下。
离桌子很远。
离那些人很远。
但他还是坐下了。
坐在这个他三万年不敢踏进的屋子里。
坐在这些他三万年不敢面对的人中间。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粥还是热的。
热气腾腾。
香得让人想哭。
他端起碗。
喝了一口。
烫。
但他不在乎。
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喝得眼泪一直流。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如这归墟的清晨,终于等到了光。
星澜转过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坐在角落里、端着碗喝粥、眼泪流个不停却还在笑的老人。
他忽然想起大祭司临终前说的话:
“澜儿,有些人走错了路。”
“但只要他还愿意走回来,灯就会为他亮着。”
灯亮着。
他走回来了。
星澜端着碗,走到周信面前。
周信抬起头,看着他。
星澜把碗里的粥,倒了一半到周信碗里。
“周爷爷,”他说,“您多吃点。”
周信愣住了。
他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半碗粥。
看着那嫩绿的归宗草芽,看着那亮晶晶的灵髓。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