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发热,是在他们踏入那座被遗忘的古镇时开始的。
那股温热,很突然,很诡异,像一块被捂热的冰,贴在陈九的掌心。他猛地停下脚步,摊开手,看着那块原本冰冷粗糙的残破玉佩,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红光。
他们到了。
这里就是玉佩指引的地方。一个被现代地图彻底抹去、被时间彻底遗忘的沿江古镇。
镇子的入口,是一座歪斜的石牌坊,上面刻着的字早已被风沙磨平,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如同鬼画符般的印记。走进牌坊,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潮湿木头和腐烂树叶的气味,扑面而来。
镇子里,死寂一片。
街道两旁的,都是那种古老的、木质结构的二层小楼。门窗紧闭,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和青苔。屋檐下,挂满了破旧的灯笼和蛛网,一切都像一幅被尘封了上百年的、褪了色的古画。
但这里,又太“新”了。
几乎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插着一个纸人。
那些纸人,做工很精致,不是寻常丧葬用的那种粗糙货色。它们穿着五颜六色的、如同戏服般的衣裳,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有白发苍苍的老翁,有雍容华贵的妇人,有天真烂漫的孩童。
它们全都站在门口,背对着街道,面朝屋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忠实的守卫。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脸上,全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微微上扬的微笑。那笑容,画得很用心,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褶皱。但看得久了,那笑容就变得无比僵硬和诡异,像一张张被强行固定在脸上的、虚假的面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和憋屈。
“这地方……不对劲。”陈九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林瑶说道。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根血红色的铁钩。
林瑶没有回答。她只是好奇地看着那些纸人,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探究。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这里的黄昏,短暂得像一个谎言。夜色,像一块湿透了的、沉重的黑布,瞬间就覆盖了整个古镇。
陈九不敢再待在空旷的街道上。他拉着林瑶,一头钻进了街角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里。
庙里比外面更加黑暗,充满了灰尘和蛛网的味道。神像早已倒塌,只剩下一个半截的身躯,静静地躺在角落里。陈九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用一根断掉的房梁死死抵住,然后和林瑶一起,蜷缩在神像的残骸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