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巷子里停下,狄斫解开安全带,下车给木荥旗开了门。木荥旗慢吞吞从车上下来,无精打采地道了声谢,走上前,见大门没锁,一把推开了门。
“木先生!”第一个看见他的是黄阿英,一声惊叫引得木荥旗抬起头,却被眼前满院子的人吓了一跳。
十来个人里除了几个老伙计,几个在峡市内的徒弟都赶了过来,呼地一下拥上前,此起彼伏叫师父的声音几乎要把人给淹没。
木荥旗呆呆看着面前活生生的徒弟们,各个都迫不及待诉说自己的担忧,面上更是掩不住的情绪激动。
嘈杂的人声中,木荥旗根本分辨不出他们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回应,他一一安抚过去,感受着鲜活的人气。
中午这一顿吃得格外热闹,几个徒弟会一手好厨艺,轮番下厨做了道拿手好菜。
席间狄斫被敬了好几杯酒,他平静但坚定地拒绝,在场没有那些没眼色硬要劝酒的,见他不喝便自己喝了。
“狄先生,我实在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师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好在是找回来了,不然我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二徒弟宁显心里头一直难受,他是最后一个来到师父家里的,他一走师父就丢了,这让他一直愧疚是自己没关好门,让师父跑了出去。
边上几个附和他:“没错没错,这要是真丢了,流浪在外边得多可怜凄惨?狄先生,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没有的事。”狄斫听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去看秦霄蜀,却见他表情古怪,憋笑憋得辛苦。
大徒弟一掌拍在他的肩头:“二师弟你也别太自责,上回把人家孩子弄丢,这回把自己弄丢了,师父这老年痴呆时不时发病,谁也说不准啊。”
狄斫算是知道秦霄蜀在笑什么了,感情木先生得了老年痴呆的事这下算是坐实了。
木荥旗心里五味杂陈,终是什么也没说。他虽没有老年痴呆,但长久以来的心结确实是他的病症,还是不小的病症。
吃过饭,端着茶杯聊了几句,各自还有着自己的生计,逐渐地散了。庭院里最后只剩下狄斫和秦霄蜀在,他们是木荥旗特意请求留下的。
“阿斫,你说,小婵她们投胎去了,你……你能带我看看她们吗?”
黄阿英在后厨收拾,木荥旗等到没了人才说出这句话,心中怀着几分忐忑。
“虽然是违反规定的,但不是绝对不可以,您想看转世者的目的是什么?”狄斫问道。
“我总得,亲眼看到她们过得好,才放得下心啊。”木荥旗身上出现沉沉暮气,看着像一下苍老了十岁。
年纪大的人与年轻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不再对未来有所期望,因为知晓生命所剩无多,才更加缅怀过去。
所缅怀的不是过去本身,而是过去那个未来可期,有着鲜活气息的自己。他们只剩下了惦念,亲人、晚辈,没有未来的人反而更忧虑他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