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一声惊雷,被强劲的下河风吹的不知了踪影。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天地浸染得深沉而静谧。万籁俱寂,唯有轻柔的晚风拂过树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是大地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
洛夏和父亲并肩坐在四十八间下方的土坡上,身下的干草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微光,带来些许暖意。他们微微后仰,目光投向浩瀚无垠的星空,繁星点点,宛如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璀璨宝石,闪烁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
在他们眼前,辅拦工厂的全景一览无余。工厂内,零星的灯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巨人眼中偶尔闪烁的微光。厂房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实而厚重,仿佛在诉说着白天的忙碌与喧嚣。
远处,工厂堤坝外的红河水奔腾不息,犹如一条桀骜不驯的巨龙,裹挟着无尽的力量,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河水拍打着堤坝,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声响,与夜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是一首永不停歇的生命赞歌。在月光的映照下,江面波光粼粼,泛起细碎的银光,宛如撒落人间的银河,如梦如幻。
洛夏和父亲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没有言语,却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美好。他们仿佛与这夜色、这星空、这江水融为一体,成为了这幅绝美画卷中的一部分。
“咳咳…”洛川干咳两声,算是父女俩谈话的开场白。“夏夏,有什么想和爸说的。”
洛夏仰起小脸,弯弯的眼睛像浸着蜜,银铃般的笑声溢出嘴角。她歪着头,乌黑的小辫子随之晃动:“爸,你饿吗?”
洛川喉头滚动了一下,先是下意识地点头,又迅速摇头。晚上吃的饭早化作虚浮的暖意。可这些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惯了,肠胃似乎也麻木了,“饿”这个字,早成了生活里不值一提的注脚。
“夏夏是不是饿了?”洛川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他摸索着掏了掏褪色的工装裤口袋里,两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他是特意给夏夏带来的。
洛夏望着父亲年轻却显粗糙的手,鼻尖忽然发酸。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可爱得紧,那些藏在补丁里的疼爱,那些深夜里偷偷咽下的叹息,此刻都化作胸腔里滚烫的暖流。她狡黠地背过手,指尖灵巧地翻动,再转过来时,掌心已多出一个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
“爸给你吃!”洛夏把塑料袋塞进父亲掌心。
洛川的指尖刚触到塑料袋,还有淡淡的余温,一股温热的香气就钻进鼻腔。借着皎洁的月光,他看清塑料里红亮紧实的块状物,喉结剧烈滚动:“这是什么,夏夏哪里来的?”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粗糙的手指捏着塑料袋的边缘微微发颤。
洛夏熟稔地找到塑料袋撕口,“嘶啦”一声扯开,醇厚的卤香瞬间炸开——桂皮、八角、花椒的辛香裹着牛肉特有的肉脂味,勾得人直咽口水。一斤腊牛肉刚好是两块,把大块的塞进父亲掌心,自己先咬下一口,肉在唇齿间迸发,好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