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他……原来也会说这些。』原身银珠的意识泛起一阵酸楚的暖流,这是她记忆中父亲第一次如此事无巨细地关心她的生活。
问完了这些“例行公事”般的问题后,郑汉采又陷入了沉默。他的手指搓得更用力了,眼神飘忽,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睡衣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个用软布包裹着的小物件。
那是一只款式非常老旧、却擦拭得锃亮的黄铜怀表。表壳上有着繁复的雕花,虽然边缘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精致。郑汉采用那双布满粗茧和皱纹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表盖,露出白色的珐琅表盘和黑色的罗马数字,表针安静地走着,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滴答”声。
“这个……”郑汉采的声音更加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你哈莫尼……留下的。当年,她就是靠着给人家缝补、省吃俭用,才勉强供我读完了高小……她说,读书人,要知道时辰,要珍惜光阴。”他将怀表递向银珠,动作郑重无比,“你带着它去汉城。看到它,就像看到哈莫尼的期望……也……也记得,家里……还有个没用的阿爸。”
这不仅仅是一只怀表,这是郑家唯一一点正向的传承,是奶奶那份艰难却坚持让子女读书的信念的象征,也是郑汉采此刻能拿出的、最珍贵、也最富含寓意的礼物。
银珠没有立刻去接。她看着那只在阿爸掌心微微反光的怀表,又抬头看向阿爸那双充满血丝、盈满复杂情绪的眼睛。她能感受到这小小物件千钧的重量。这不是物质的馈赠,而是精神的托付。
她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伴随着表针走动的微弱震动,仿佛能感受到时光的流逝和哈莫尼那份跨越时空的期盼。
“谢谢阿爸。”银珠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我会好好保管,也会珍惜时间,不会辜负哈莫尼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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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汉采看到银珠收下表,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塌陷下去些许。但他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谨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银珠啊,还有句话,阿爸必须跟你说。”他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到了汉城,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尤其是对你示好的陌生人,特别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子,长得……又还算周正,在外面一定要格外小心!千万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要贪图小便宜,晚上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他一反平日的沉默寡言,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内容虽然老套,却是一个阿爸对即将独自远行的女儿最本能的、最深切的担忧。这份担忧,远比刚才那些关于冷暖饱饿的问候,更触及他内心深处的软肋。
银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这是阿爸能给予的、最直白的保护了。尽管她内心早已是一个成熟的灵魂,拥有足够的判断力和自卫能力,但此刻,她选择全盘接受这份笨拙的父爱。
“阿爸,你放心。”她迎上阿爸担忧的目光,语气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就在这时,银珠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窗外走廊的阴影里,有极其细微的动静。她没有声张,心中却已明了。是明元。那个敏感怯懦的东森,此刻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屏息凝神地偷听着这场决定家庭未来的关键对话。
郑汉采似乎并未察觉。他得到了银珠的保证,虽然知道这保证未必能完全消除他的忧虑,但多少是个安慰。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内容——对这个家的无奈,对妻子的失望,对银珠的愧疚与期盼,以及对自己无能改变现状的痛苦。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还要赶路,早点歇着吧。”郑汉采最后深深地看了银珠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女儿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他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门口,轻轻打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