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令谢云玑与离煌眸光倏凝,是这方古寨深处悄然蛰伏的诡秘。
此地静谧得太过异常。
方才踏入时,只觉雾柔风静、古寨清宁,是隔绝尘嚣的太古安然。可深入片刻,这份安宁便变了质感,褪去了世外仙气,化作一片僵寂。
泽水不流,雾霭不涌,太过空荡,死寂得不合常理。
这般境地,让紧随温鸿绾身后的二人身形一滞,眉宇间残存的淡然与审慎,尽数被凝重取代。
视线穿透轻柔白雾,散落于错落林立的灵木屋舍之间,方才被清雅景致遮掩的异象,此刻铺展眼底。
寨中随处可见静默伫立的人影。
不是往来栖居的寨民,是一具具枯骸,错落散落于整座白寨的每一处角落。
有的静立临水栈道,似是方才驻足观泽;有的倚靠镂空窗棂,宛若闲时凭窗远眺;有的端坐亭台石案旁,依稀是品茗休憩的闲适姿态。
万千姿态,皆是生前寻常模样。
岁月在他们身上仿佛静止,没有腐朽溃散,更没有狰狞扭曲的临死挣扎。
所有枯骸都完好定格在最后一瞬的光景里,身形轮廓未损,唯有血肉精气尽数消融,皮肉紧贴嶙峋骨骨,化作干枯单薄的躯壳,伫立在终年不散的雾色之中。
可最惊悚的异象,藏在枯骸的气息之中。
天地生灵,循道而生,循亡而灭,万古皆为定规。
但凡活物殒命,体内残存的生机绝不会骤然消散,余温余息萦绕躯壳,久而久之,便会顺着天地轮回法理,蜕化作阴浊死气。
缠骨绕骸,伴肉身腐朽,直至归于尘土。
生机化死气,鲜活归荒芜,这是修士洞悉生死之别的法理。
可眼前这些枯尸,无残存的生机,亦无阴浊沉淀的死气。
生死二气,尽数绝迹。
若是寻常瘴毒噬身,尸身要么萦绕浓郁死气,若是寿元耗尽,躯壳生机凋零,死气循序渐进滋生。
唯有于瞬息之间,蛮横剥离生灵本源生机,连根拔除所有生命气息,不留给肉身转化轮回的余地。
生机被强行剥离,未曾留存,便无从化作死气。
于是千百年后,只余下一具具空无一物的干枯躯壳,不腐不灭,陈列在这座雾锁古寨之中,成为一场惨案的无声证物。
身旁离煌默然伫立,淡漠的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细碎暗流,无数破碎残缺的画面在灵台浮沉翻涌。
他看得比表象更深。